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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书页上的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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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世界末日的诸多预言,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基本都错了。错得相当离谱,错得理直气壮,错得让每一个认真研究过预言史的天使或恶魔都忍不住想喝上一大杯。但偶尔,极其偶尔的情况下,会有那么一两条预言,它不关心世界末日。它关心的是末日之后发生的事情。这类预言通常更麻烦。通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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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茨拉斐尔先生的书店坐落于苏活区威克伯街,这是一家在任何意义上都不太像书店的书店。它的营业时间完全取决于店主当天的心情——准确地说,取决于他是否记得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而他几乎总是不记得。这倒不是因为健忘。一位从创世之初活到现在的天使不可能健忘。他只是觉得,一家书店的终极使命不是卖书,而是作为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书待着,让他也待着,让那些真正想买书的人知难而退。

他目前的藏书大约有一万两千册,其中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九册都是非卖品。唯一一本标了价的是一本1983年的公交车路线图,定价两便士,因为那是克鲁利有一次喝醉了硬塞给他的,他至今没能成功把它送出去。

这天下午,亚茨拉斐尔正在做一件他极其擅长的事:整理根本不打算卖的书。他戴着一双白色棉布手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熟睡的婴儿掖被角。这是他的仪式。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二,他会从书架上取下一批老伙计,检查书脊是否有新的裂纹,纸页上是否有新的霉斑,以及是否有任何人类读者留下的痕迹——例如折角、茶渍,或是在页边写“这角色真tm蠢”之类批注的恶习。

事情开始于一本初版的《呼啸山庄》。它的品相并不完美——书脊有轻微的日晒褪色,第一百二十三页的页角有一个陈年的茶渍,根据亚茨拉斐尔的专业判断,那大约是1890年代某位读者的早餐留下的。但正是这些瑕疵让它成为一件诚实的旧书。亚茨拉斐尔向来认为,一本完全没有瑕疵的旧书是可疑的,就像一个从不喝醉的恶魔1。

他翻开书,打算重新包裹那层已经泛黄的玻璃纸护封。

然后他停住了。那种停顿属于一个活了六千年的人特有的停顿。

第一百二十三页上的茶渍还在原处,形状和他上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但上面的文字不是。

“凯瑟琳·恩萧”被移动了。或者说,被驱逐了。她的名字被推到了页脚,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齐排列的陌生字母。它们显然是从前后几页爬行而来的——如果你仔细观察,还能看到它们沿途留下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潮湿痕迹,在纸面上闪着微弱的银色光泽,像一个极其不体面的鼻涕虫刚刚路过。

这些字母拼成了一个单词。不是英文。不是拉丁文。不是希伯来文、希腊文、阿拉姆语或任何亚茨拉斐尔在六千年里掌握的语言。而他的语言列表相当可观——他曾经花了一个无聊的世纪专门学习地球上所有已知的死语言,然后又在下一个世纪学完了所有活着的,主要是因为那段时间天堂在闹改革,他觉得少回去开会比较健康。

这个单词看起来有点像阿拉伯书法,如果阿拉伯书法某天早上醒来决定放弃一切审美标准、专攻如何让读者感到不适的话。

亚茨拉斐尔眨了眨眼。

“这个,”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店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上错的开胃菜,“可不怎么妥当。”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那种英式老派绅士在发现茶壶里漂着一只苍蝇时会使用的语气——不快,但拒绝为此大惊小怪。毕竟,一个在人间活了六千年的天使,见过的怪事大约可以填满大英图书馆的整个地下室2。一本书在他手中自行重新排版,虽然新鲜,但比起身穿银色紧身裤的克鲁利在1987年试图向他解释“时尚是个循环”的那次,还是逊色不少。

他伸出右手,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释放出一道三级奇迹。这个奇迹的正式名称是“???? ?? ????? ??????? ??????”,意思是“让文本回归它应有的位置”,他通常用它来修正那些被读者糟蹋过的旧书。它是一个温和的咒语,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有点洁癖——最适合修复折角、铅笔批注和某些不负责任的读者留在《圣经》空白处的购物清单。

奇迹落在那几个蠕动的字母上。

字母们没有归位。

它们反而加快了速度。就像一群被突然开了灯的蟑螂,它们朝四面八方散开,然后又同时改变主意,朝书页中心涌去,堆叠起来,摞成一座微型的字母金字塔。接着,它们猛地向四周崩解,露出它们一直挡着的东西——

一个图形。

它由三十多个字母残片拼凑而成,构成一个大致对称的几何形状。但“对称”这个词在这里用得不太准确。它对称的方式仿佛绘图者每次画到一半就忘了上一半长什么样,但又不好意思重新测量,于是假装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它不是一个圆,也不是一个三角形,不是任何一种欧几里得在两千多年前就会点头认可的形状。它让人想起从水底往上看月亮时的样子——在某一瞬间你觉得它是圆的,下一秒它就碎成了涟漪。

亚茨拉斐尔盯着它看了大约十秒钟。这对于天使来说算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通常情况下,他能在大约零点三秒内识别出一本书的出版年份、印刷批次和纸张酸碱性。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动,在试图做出某种口型——像一个失语症患者终于找到了那个单词的边缘,却死活抓不住它的发音。那个图形在邀请他。或者说,在命令他,只是用一种礼貌得近乎温柔的方式。像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晚宴请柬,如果晚宴的地点在大西洋底部、菜单上只有你理智的话。

他猛地合上书。

书店里很安静。和一分钟前一样安静。但安静的方式不同了。是那种你半夜醒来、不确定楼下那声响是暖气片还是别的东西时,整个人僵在被窝里竖起耳朵听的那种安静。

亚茨拉斐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它们沾上了一层黏液。颜色很浅,接近灰绿,带着一种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荧光,就像腐烂的浮游生物在深夜海滩上留下的冷光。他凑近闻了闻,立刻后悔了这个决定。那股气味准确无误地把他带回了几个不愉快的地点:退潮后暴露在正午太阳下的泥滩、克鲁利养死的那一缸热带鱼3、以及某个他说不上名字的地方——那地方不在任何地图上,但不知为何他确定它就在所有海洋最深处的下方。

他一言不发地走向洗手池,拧开热水,用那瓶在尼斯买的法国手工橄榄皂洗了足足两分钟。那瓶皂花了他十四英镑,闻起来有普罗旺斯薰衣草和某种“买了它你就是懂生活的人”的资产阶级优越感。他把每个指缝都搓了三遍,搓到指关节发红。然后他关掉水龙头,把手举到灯下。

那层灰绿色纹丝不动。

准确地说,它动了一下——不是被洗掉的动法,而是往里蜷缩的动法。仿佛那片污渍是一个活物,被突然暴露在高温和法式香皂的羞辱下,于是往角质层深处钻了钻,试图找到一个更温暖、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亚茨拉斐尔放下手。他脸上那个“这不太妥当”的表情,慢慢进化成了一种更高级的版本,可以称之为“这恐怕非常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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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书架上取下另一本书。然后是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取到第六本时他不得不停下来,因为那本书死活不肯从书架上出来——它把自己卡在相邻两本书之间,书脊往里面缩了大约半英寸。旧书有时会这样。它们有性格。但这本书缩进去的程度,让它看起来不像一本书,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世界和平的鸵鸟。

他的手指最终还是把它勾了出来。是《傲慢与偏见》的初版。这本书他从1827年就开始收藏,至今只给三个他认为值得的人摸过。其中一个是简·奥斯汀的远房侄孙女,另外两个都是他自己——第二次是上个月他戴了新买的丝绸手套,想体验一下不同的手感。

现在,它开篇那句举世闻名的话——“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已经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字母,排列成螺旋状,从第一章蔓延到第十四章,所到之处英国乡村的婚恋风俗被清扫殆尽,只剩下那串银色爬痕和那个无法被描述的单词。

“奥斯汀小姐,”亚茨拉斐尔低声说,“如果这能让您好受一点的话,我对《曼斯菲尔德庄园》的评价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低。所以请不要拿这种……这种字体来惩罚我。”

没有回应。书页上的字母继续蠕动。

然后他从自己收藏的最骄傲的那一排书架上,取下了《古舟子咏》——科尔里奇亲笔签名的首印本。这本他之前用了一个小小的奇迹才在拍卖会上击败了两位富商和一个假装富商的恶魔1。他翻开书。

这一次,不止是文字在动。

书页上所有的“水”字都离开了各自的位置,在纸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湿润的银斑。然后,从那一小滩里,冒出了一根极其细小的触须。不是比喻,不是文学修辞,是一根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触须。它大约只有毫米级,带着微微发光的灰绿色,在纸面上试探性地挥舞了一下,然后缩回银斑里,仿佛只是浮上来透了口气。

亚茨拉斐尔啪地合上书,然后做了一件在他六千年生命里只做过不到十次的事情:他把书正面朝下扣在桌上,用另一本更重的书——一本家庭版《圣经》——压在上面。

“不好意思。”他对那本《圣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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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这一步,任何理智的存在都会打电话求助。亚茨拉斐尔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克鲁利。他拿起电话,手指已经搭在拨号盘上,然后停住了。

他想起克鲁利最近正在忙一件来自地狱总部的差事。据克鲁利本人的描述——那是在三天前苏活区一家意大利小餐馆的餐后甜点阶段,红酒已经开了第三瓶——那份差事涉及“说服一位社交媒体公司的道德总监放弃道德”。克鲁利当时说这话时面带一种职业性的不满。

亚茨拉斐尔放下电话。他觉得在确定事情真正的严重程度之前,不应该为一个可能只是超自然霉菌的问题惊动一位正在专心致志搞侮辱性简单任务的老朋友。

况且,他还有一个更可靠的求助对象。

他走向书店后方的私人区域。那里有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上堆满了目录卡片、半个吃剩的司康饼和一封克鲁利上个月寄来的明信片——正面是墨尔本,背面只有一句话:“出差。无聊。这里的有袋动物太多了,当时他们给地球升级的时候忘记这里了?”书桌的角落里摆着一部电话机,式样至少是1930年代的产物,旋转拨号盘,沉重的听筒,外壳是那种已经不再生产的深米色塑料。但这只是它的一部分。在拨号盘下面,藏着一个极先进的身份识别装置,能够绕过所有已知的电讯系统,直接连入一个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地狱的通讯网络。

这个电话不会响,不会占线,通话记录不会出现在任何电信公司的数据库里。因为它的另一端在天堂的档案馆。

拨号过程大约持续了三秒钟,但实际等待的时间取决于天堂通讯中枢的繁忙程度。今天运气不错,只等了大约四十秒——对天堂官僚系统而言,这堪称光速。

“档案司,第三副司长办公室。”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位把“耐心”和“缺乏耐心”同时修炼到极致的人发出的。你可以想象他在七千年前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了这张办公桌,然后一直在等第一通电话打进来。

“我是以斯拉。”

“以斯拉!老伙计,是我,亚茨拉斐尔。苏活区的那个。”

“啊。”以斯拉说。

然后是一段意味深长的沉默。这个沉默包含了很多层意思。首先,它表明以斯拉记得亚茨拉斐尔是谁。其次,它表明这个记忆并不是愉快的。在天堂的档案管理系统里,“苏活区的亚茨拉斐尔”这个名字旁边标注了三颗星——两颗是金色的褒奖(表彰他在伊哈米吉多顿事件中的出色表现),一颗是红色的提醒标签(内容为“此人所借档案逾期一百二十年未归还,在此期间又先后申请调阅了十七卷古籍,全部未还。请勿再借”)。

“好久不见,”亚茨拉斐尔愉快地说,“我想查一份关于,呃,书籍异常现象的档案。具体表现为文字自行移动,组合成不可读的词语,并留下一种灰绿色的、带有海洋气息的黏液。”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沉默的质感明显不同,仿佛以斯拉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先是在自己七千年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然后迅速决定自己不应该知道这件事,然后开始思考如何既不撒谎又能把所有话咽回去。

“亚茨拉斐尔先生。”以斯拉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正式,正式得像一封用烫金字体印出来的官方函件,“请问您是在哪一年看到这些现象的?”

“今年。今天。十分钟前。”

“好的。那么我建议您——”以斯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内部挣扎。天使是不会撒谎的,但他们会选择措辞。而选择措辞是一门艺术,以斯拉花了七千年才把它练到接近完美。“不,我收回‘建议’。我以天堂档案司第三副司长的正式身份,我要求您——不要去查。不要查。不要问。不要看。如果看到了,就把它忘掉。”

“以斯拉,你听着,我只是——”

“我知道您是谁。亚茨拉斐尔先生。东方之门的守护者。伊甸园赐剑人。所以我才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以斯拉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如果电话那头是一个凡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亚茨拉斐尔听得清。

“档案司第十六区,第七排,从左边数第五十二号文件柜。里面存放着三十七份报告。全部关于此类现象。最早的签署于公元前四千零四年,签发人是加百列本人。最新的一份签署于1947年,签发人也是加百列本人。所有三十七份报告的最后一页,都盖着同一个章。”

“什么章?”

“‘最高封印’。天使长令。适用范围:任何天使,任何权位,任何时间。违反者视为叛天。”

电话被切断了。

不是以斯拉挂的。不是亚茨拉斐尔挂的。是第三方介入——一道极短的力场脉冲从天堂通讯中枢发出,干净利落地切入了这条线路,然后像医生切除病灶一样精准地把通话摘除了。亚茨拉斐尔认识这个操作手法。那是加百列办公室的直属权限,通常只在一种情况下启用:有人在问不该问的问题,并且即将得到不该有的答案。

他慢慢放下听筒。

然后他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没有通过任何通讯设备,没有动用任何奇迹,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做了一个口型。但亚茨拉斐尔非常确定,此刻的天堂档案司,以斯拉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完整个口型之后默默点了一下头。

他说的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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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茨拉斐尔走回前厅。书店还是那个书店。书架还是那些书架。但他第一次觉得它们不像朋友,而像一群目睹了某个秘密却无法开口的证人。它们沉默地站着,书脊朝外,每一本都紧紧闭着,仿佛在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一些纸和胶水和时间的残骸”。可他刚刚亲眼看到了那些纸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层灰绿色的光还在,微弱的,安静的,像一支忘了关的手电筒被埋在很浅的沙子里。他用另一只手碰了碰那层光。它没有扩散,也没有消失。它只是待在那里,用一种近乎礼貌的固执拒绝被任何人或任何事打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书店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苏活区傍晚的车流声、游客的喧哗、街头艺人演奏的跑调萨克斯——所有这些都被挡在外面,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安静。但那声音穿过了所有这些屏障,不是因为它很响,而是因为它的频率不太对。它太低了,低得不像声音,更像一种压力在耳膜内壁上的缓慢变化。一种振动。一种非常古老的振动。

不是语言。不是音乐。

是咀嚼。

某种东西在书页之间咀嚼。

亚茨拉斐尔飞快地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书架,每一层隔板,每一个阴影的角落。一切如常。奥斯汀在书架上,勃朗特在书架上,科尔里奇在《圣经》底下。那个图形隐藏在合上的封面之间。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

但咀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每一本被污染的书里。它很慢,很均匀,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节奏感。那不是一个饥饿的生物在狼吞虎咽。那是一个美食家在仔细品尝一道期待了很久的菜。偶尔它会停一两秒,然后再继续,好像吞下去了一口,正在回味余韵。

咀嚼声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停了。

书店重新陷入寂静。那种连暖气片都不敢出声的寂静。

亚茨拉斐尔先生站在那里——这位在人间活了六千年、亲眼目睹过洪水与火雨、在罗马斗兽场吃过午饭2、与恶魔共进过无数次丽兹酒店晚餐的天使——缓缓地、郑重地,把手伸向了电话机。

这一次不是打给天堂的那一部。

他拨通了克鲁利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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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克鲁利当然会喝醉。而且经常。但一个恶魔喝醉时是有目的的——比如忘记地狱总部发的季度考核表,或者忘记自己五天前信誓旦旦说绝对不再喝醉的那番话。一本书没有这种目的性。因此一本完全没有瑕疵的旧书,在亚茨拉斐尔的评价体系里,地位比一个清醒的恶魔还要低一档。

2 事实上他确实填满过。1842年,大英图书馆意外失火,一部分藏书被毁。亚茨拉斐尔悄悄捐献了一批自己觉得“留着也行但捐了也行”的私人藏书,其中包括一本15世纪的草药学手稿、三本关于天使学的神学着作(全部错误,但错得很有趣),以及一本他自己写的日记——写到一半放弃了,因为那一年的伦敦社交季实在乏善可陈。图书馆至今还在给这份匿名捐赠寻找一个解释。他们目前最主流的猜测是某位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在遗嘱里忘了提。

3.那缸热带鱼死于2003年。克鲁利在哈米吉多顿结束后,领养了一缸曾经在比赛中获过奖的热带鱼。他坚称它们是自然死亡,但考虑到他作为“房东”对它们进行了长达两周的恐吓式生长激励——包括每日在鱼缸前低吼“长得不够鲜艳的那条会被拿去喂猫”——亚茨拉斐尔认为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大约等同于他上次说“这瓶红酒不超过十五英镑”,以及1987年他指着自己的裤子时说的“这是时尚,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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