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还在议论郁的过往时,郁突然开口:“好了,我的说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到下一个了?嗯……就于然你吧。”
于然一愣:“我吗?”
“好啊好啊。”其他人没有意见,已经准备好听故事了。
于然神色收敛,想起过去的往事,她苦笑一声:“其实我和郁倒是完全不同,和金大哥的相识得确算是……轰动了。毕竟,如果没有他,我恐怕已经成为万千生灵涂炭的罪人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震惊,之后就是强烈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
于然抬头看向天边夜空:“当年……”
思绪回到过往,昔日的于然,出身一座传承悠久的上古道宗,是宗门内天赋最出众的弟子。那时的她,修行一路顺风顺水,笃信大道应当完美无缺,世间一切偏差、疏漏、裂痕,都应当被彻底消弭。
可越是追寻绝对圆满,她越是看见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破绽——法阵会出现疏漏,封印会滋生裂隙,法则运转总会生出意料之外的差池。
久而久之,她生出一种极端的念头:所有祸乱灾难,根源皆来自大道运行里的差池纰漏。只要消尽一切偏差,世间便能永归太平。
为了求证心中所想,他专研破解各类禁制壁垒,凡是出现裂痕、存在疏漏的封印,她都想要彻底打碎重铸,妄图抹除所有“差池”。在他她的理念之中,打碎旧的、存有瑕疵的桎梏,才有机会缔造全然圆满的秩序。这份执念日渐根深蒂固,渐渐走向极端。
直到那天——那时诸天一处小位面里,她意外发现了一团已经衰弱、却依旧拥有破坏力的混沌残核,那是她一个界中人第一次接触禁忌。
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一旦苏醒失控,对于这个小位面会造成毁灭性的重创打击。
这种本应该立马上报并且严格把控甚至封印销毁的力量,可于然却固执地认为,这道万古封印历经岁月侵蚀,早已布满差池破绽,迟早会自行崩坏,根本不用多此一举。与其留着一件满是纰漏的枷锁,不如亲手将它粉碎,重新打造毫无缺憾的禁锢。
于是,她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自顾自地亲手破开了这层满是缺陷的封印。
她心中并无作恶的歹念,只是被自己的道困住,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见解才是正道。
封印壁垒在她强攻之下裂纹疯狂蔓延,混沌残核躁动苏醒,漆黑浑浊的气息顺着裂缝向外溢出。仅仅片刻,破封的混沌便影响到了整个小位面,地动山摇,生灵哀嚎,毁灭的危机骤然降临。
待到于然亲眼看见位面崩毁、生灵流离,她才骤然惊醒。
他一心想要消灭差池,可恰恰是他这一念妄动,制造出了诸天莫大的差池。
可为时已晚,她已然酿成大祸。
通晓攻伐破禁之道的于然,却不懂得如何接纳、制衡法则本身自带的疏漏。裂缝持续扩大,混沌气息愈演愈烈,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挽回。昔日心中笃定的大道,此刻化作屠戮生灵的利刃,巨大的悔恨与绝望将她死死包裹。
就在她快要被外泄的混沌残念侵蚀心神之际,一道身影踏破尘沙,降临此地。
来人正是途经此处,感知到混沌异动的金昌耀。
彼时漫天混沌黑雾翻涌,混沌气息四散。于然满身伤痕,道心濒临破碎,已经做好了承受所有罪责,随崩塌的位面一同湮灭的准备。她以为金昌耀到来,定然会斥责她狂妄愚钝,出手镇压自己。
可金昌耀没有第一时间追责。
他先出手稳住摇摇欲坠的位面,以自身创序大道,一点点缝合破碎的封印裂隙,压制躁动的混沌残核。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濒临道心溃散的于然。
“你厌恶差池,想要追寻圆满,这份本心没有错。”金昌耀的声音穿过滚滚尘雾,清晰落入于然耳中,“但天地本就不可能绝对完美。差池不会彻底消失,它藏在每一道封印、每一条法则流转之间。真正的大道,不是把所有偏差尽数销毁,而是看懂差池,容纳差池,制衡差池,甚至,掌控差池。”
一句话,点破了困住于然许久的心魔。
于然愣在原地,她一直执着于消灭一切纰漏,却从来没有想过,差池本就是天地运行的一部分。
之后,混沌被摆平,金昌耀虽然没有过多责怪于然,可于然自己却如遭反噬。她的道心出现了裂痕,修为再难以寸进,原本的天之骄女,却连感悟属于自己的天地法则都做不到了。
就是在这样的低谷期,金昌耀出手帮助了她——他引动天地本源,将极少有人敢触碰参悟的差池法则本源展现在他眼前。
记得当时他的原话是——“能看见差池的人,不止可以毁灭,更可以预警、修补、斡旋。你既接受了差池,何不试着去更进一步了解它?”
于然本就对世间各类疏漏破绽感知敏锐,正是差池法则绝佳的契合者。在金昌耀的点拨之下,她正式承接差池法则,完成道心的蜕变,修为再次增长,并且卓越。之后,她了解到了混沌的真相,也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制衡它,抵御它。
能读懂枷锁何处会碎裂的人,最懂得该怎样把枷锁牢牢焊死。
于是,金昌耀将她带去了尘海,看着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金昌耀郑重道:“尘海法则错乱,一切力量暴动紊乱,一旦控制不好,这股力量就会对诸天万界造成致命打击。你可想好了,愿意守护这里?”
于然点头:“我愿意,为我能重获新生而尽一份力,我也愿意为这个世界尽一份力。”
自此之后,于然便辞别旧日师门,在金昌耀的传授和自身领悟差池之力的积累下,一步步突破直到成就现在的神帝境。
随后,她便正式镇守尘海,成为那一处封印之地以及整个尘海紊乱法则的监管者。而这时间,和郁可以说是相差无几。
这也便是于然和金昌耀的相识。
“啊,原来这就是于然前辈和师尊的过去啊,真是没想到于然前辈曾经竟然会因为偏执的思想差点酿成这么大的祸患。”
“不过也还好补救了,更重要的是于然前辈竟然能够在道心破碎的情况下重新修道,这其中的艰辛我是无法完全体会。”
“于然姐,你太了不起了,我敬你一个。”桓阳皓举着酒杯,“还好,当年没有出现什么后患。”
“是啊,毕竟混沌的力量我们有目共睹,不敢想象当初于然姐独自一人面对混沌的心境。”路九渊道。
这时,一旁的郁突然轻笑出声:“谁说……没有后患?”
于然身子一震:“郁,你敢!”
然而已经晚了——“你们该不会都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于然真就只有这么点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