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伫立祠堂石阶之上,双手拢袖,俯瞰下方战场残局。
往日笑面佛般的温润面容,终于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真切笑意。
身侧的王柏源长长松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失而复得的巨额物资,终于让两家躲过一场灭顶危机。
这批物资,对周家而言,是关乎生死、牵连命脉的重中之重。
这批货源自隐秘势力九宫真人和光明圣联教,干系极大。
对方行事狠戾、翻脸无情、赏罚极端。
履约运货之时,便是功高劳苦、备受倚重。
一旦遗失重资、任务失败,便是无用弃子、任人舍弃。
其中追责代价、灭顶灾祸,周伯通根本无力承担、无从承受。
而王家,自始至终依附周家、仰人鼻息、共生共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完完全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周家安稳立足,王家才能靠着提携、苟延残喘、维系产业。
周家一旦倾覆崩塌,身负巨债的王家,必然随之彻底覆灭。
王家的漕运生意、外债兜底、家族颜面、儿女婚事,尽数依托周家庇护。
王柏源心底虔诚祷告,祈愿风波彻底平息,物资顺利寻回,再无任何乱子。
随着最后一批炸天帮残兵遁逃无踪,喧嚣战场彻底归于寂静。
地面横七竖八躺满上百具尸身,三方死伤交错、惨烈至极。
有炸天帮本部弟兄、铁拳会帮众、河沙帮人手,也有官府兵卒。
满地断刃残甲、破损兵器、血染衣衫,狼藉遍地、触目惊心。
有人蹲在尸堆之中,疯了一般翻找自家同伴尸身。
少数被俘残匪,被铁链层层锁捆,蜷缩一旁,静待发落定罪。
大批官兵即刻分散开来,挨家挨户、逐巷逐院排查整片贫民窟。
熊熊火把照亮昏暗街巷,照亮残破破门、阴暗角落。
所有封闭房门尽数被一脚踹开,细致搜查、绝不遗漏。
不多时,官兵顺利找到炸天帮隐藏在贫民窟的本部大院。
此刻大院早已人去楼空、彻底废弃、空空荡荡。
院中仅剩中央一堆未燃尽的篝火,袅袅余烟飘散。
篝火架上烤制的整羊,早已被烈火焚烧,化作一截漆黑焦炭。
周伯通与王柏源快步走入大院中央,看着满目狼藉的景象。
周伯通双目圆瞪,怒火初升,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
“找!给我彻彻底底地找!”
他扯着嗓子厉声怒吼,声线撕裂、满是焦躁。
“所有厢房、暗阁、角落,一间不许漏、一处不许放!”
“哪怕掘地三尺、翻遍地底,也要把所有物资找出来!”
周家所有家丁、护院、打手一拥而上,全员疯狂搜寻。
有人踹开厢房房门,翻箱倒柜,被褥衣衫乱扔一地。
有人俯身敲击地砖,逐块细听回声,排查地底空洞。
有人攀爬房梁,俯身探查高处隐秘暗格。
有人跳入院内深井,下水打捞许久,一无所获。
还有人手持铁锹,在院中遍地开挖,青苗菜地尽数翻毁。
官府人手同步全域搜查,层层排查、细致入微。
可偌大一座大院,除了破旧杂物、几坛存酒,再无半点值钱物件。
随着搜寻无果,周伯通面色愈发阴沉难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直至一名家丁,在柴房地板之下,发现了隐秘地道入口。
厚重木板打造的翻板,上方遮盖干草、破麻袋,隐蔽至极。
若非刻意探查,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家丁掀开翻板,漆黑幽深的地道入口赫然出现。
潮湿厚重的泥土气息,顺着洞口扑面而来。
“老爷!找到地道了!”
家丁兴奋大喊,自认立下大功,满脸欣喜。
周伯通快步上前,蹲身俯瞰漆黑洞口,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他即刻命人点燃火把抛掷下去,火光映照出狭窄蜿蜒的人工通道。
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行,两侧皆是夯实的泥土壁面。
两大县令闻声踱步而来,立于洞口旁,扫视周遭狼藉景象。
罗阳县令淡然一笑,客气拱手,摆明立场、划清界限。
“周老爷,本官职责之内的事,已然尽数办妥。”
“炸天帮匪寇死的死、擒的擒、逃的逃,叛乱已然平定。”
“余下地道搜查、物资寻回,便是周老爷的私事了。”
“衙门公务繁忙,本官便先行告辞。”
临阳县令同步拱手客套,几句场面话过后,带队转身离去。
两位县令态度直白,剿匪是朝堂功绩、公职分内之事。
私下物资追索,属于商家私事,官府不再掺和、不再兜底。
功劳尽数归官,烂摊子尽数留给周家自行收拾。
周伯通心知官府已然仁至义尽,再无依靠,只能自救。
他不再客套寒暄,厉声下令,命所有家丁入地道彻查。
“全员下去!顺着通道一直搜!不管通往何处,务必找到物资!”
“找不到东西,所有人不必回来复命!”
一众家丁举着火把,弯腰钻入漆黑地道,深入探查。
地道七拐八弯、岔路纵横、宛若迷宫,极易迷路。
有人误入岔路,兜兜转转,最终原路折返、徒劳无功。
有人寻到隐秘土室,推门而入,依旧空空荡荡。
众人在地道之中折腾整整一个多时辰,全员灰头土脸、满身泥土。
最终在地道最深处,寻到一条更为狭长遥远的分支暗道。
这条暗道直通贫民窟外围,出口隐匿在河岸废弃枯井之下。
井口周遭荒草倒伏,地面残留几道清晰崭新的马车辙印。
周伯通快步奔至河岸,望着延伸向远方的车轮痕迹。
夜风呼啸吹过,衣袍猎猎作响,心底彻骨冰凉、寒意丛生。
滔滔河水在月色下泛着幽暗波光,无声流淌,带走所有踪迹线索。
周家全员彻底慌乱崩盘、人心惶惶。
周伯通伫立河岸,面容扭曲、青筋暴起、怒到极致。
他一脚狠狠踢飞地面碎石,石子破空坠落河水,扑通作响。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老子高薪养着你们一众闲人,关键时候没有一个有用!”
“地道都找到了,偌大一批物资,岂能凭空消失!”
“十二车军需、二十箱金砖,难道能飞天遁地不成!”
“你们这群狗东西,是不是私吞物资、刻意隐瞒!”
王柏源立于一旁,满心焦急、满心惶恐,犹豫再三上前劝说。
“周兄稍安勿躁,切莫动气伤身。”
“物资既被转移,说明炸天帮早有周密预谋、后手接应。”
“咱们顺着车轮痕迹追击,或许还能来得及追回物资。”
话音未落,周伯通猛然转身,一指戳在王柏源胸口。
唾沫星子喷了对方满脸,语气刻薄、极尽羞辱、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