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早已断了香火,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月光透过残破的飞檐洒下来,把地上的碎瓦照得斑斑驳驳。
对方来了七八个人,都穿着便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揣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穿暗青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极为精致。
此人姓赵,叫赵镇江,是罗阳县专做布匹生意的大商人,在县城里开着两家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
雷豹在罗阳县混了这么多年,跟赵镇江打过几次照面,知道这老小子有钱。
“赵老板,别来无恙啊。”雷豹笑着抱了抱拳,脸上挂着江湖人的热情。
“雷帮主,你这买卖可是越做越大了。我赵某在罗阳县做了十几年生意,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赵镇江也抱拳回了一礼,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雷豹招呼兄弟们把样品抬了上来。
几个帮派成员扛着几只木箱从院子里出来,把箱子搁在祠堂前的石阶上撬开了箱盖。
箱子里装着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有刀剑兵器,刃口涂了防锈的油脂。
有轻甲,铁片叠得整整齐齐。
有火药,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
还有几块金砖和一些散碎的金银珠宝,更多的是军需物资,包括绷带、铁锅、火镰、干粮袋、水囊,全是行军打仗的标配。
赵镇江蹲下身来拿起一把长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又拿起一块轻甲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商行能碰的货,这是军需,是造反用的物资。
“雷帮主,这东西是哪来的呀?你们炸天帮挺有路子啊。这兵器和甲胄可都是官府管制的禁品,寻常人连碰都不敢碰。”
雷雨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声音冷得像一把刀子。
“赵老板,你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查案的?不该问的别问。开价吧。”
雷豹笑着摆了摆手,示意雷雨别那么冲。
他端起酒碗朝赵镇江举了举,说这批货都是当下最紧俏的东西,兵器和甲胄就不说了,光是那些金砖和金银珠宝就值老鼻子钱了。
他让赵镇江开个实价,大家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没必要玩虚的。
赵镇江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万两。这批货我全收了。不过我得先看看货,所有的货,一箱一箱验。”
“验货没问题,但银子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江湖上的规矩。”雷豹放下酒碗看着他。
赵镇江笑了笑,回头朝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
那几个随从转身出了祠堂,不一会便抬着十几个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被搁在石阶上,赵镇江亲自弯下腰掀开了一个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银锭,在月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泽。
他又掀开了第二个箱子,同样也是白花花的银锭。
雷豹站起身来走到那些箱子前,弯下腰拿起一枚银锭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官印,又拿起另一枚掂了掂分量。
他缓缓直起腰来,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赵镇江还在等着他点头,身后的随从们也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只要双方价格谈妥就准备搬货。
雷豹忽然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银锭往地上一摔,银锭砸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草丛里。
他猛地一挥手,四面八方的暗处顿时涌出了大片大片的人影——那是炸天帮提前埋伏好的两百多号人,人人手持兵器,从巷子里、从屋顶上、从残墙后面黑压压地冒了出来,将赵镇江和他那七八个随从围在了中间。
刀锋在月光下连成了一片森冷的光海。
“你这个狗东西,肯定是官府派你来的,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吗?”雷豹的声音又粗又厉,像是在审犯人,“这批物资一般人都不敢收,你只是看了一眼就全都收下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十几个箱子里面只有最上面那一箱是真金白银,其他里面全是假的,上面铺了一层银子下面全是石头。你不就是在这等我的货全都搬出来,然后再准备动手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赵镇江。
“让周围的人都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我炸天帮现在谁都不怕。”
赵镇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那张保养得极好的商人面孔冷了下来。
他后退了两步,退到了随从们身后。
就在这一瞬间,祠堂周围的暗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哗啦声。
大量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有的从祠堂后面的破屋里破门而出,有的从巷子两侧的墙头上翻了下来,还有的从远处的主街上列队冲了过来。
他们身穿巡防营的制式甲胄,手持长矛和盾牌,在月光下列成了严整的阵型。
周家和王家的家丁打手也混杂在其中,一眼看上去至少有上百号人。
但炸天帮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雷豹既然劫了这批货,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他早已勾结了临阳县本地另外两个帮派,一个叫铁拳会,一个叫河沙帮,两家各出了几十号人。
加上炸天帮自己的两百多号兄弟,总共聚集了超过三百人。
这些人虽然装备不如官兵,但个个都是街头斗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打起来根本不讲什么阵型队列,靠的就是一股狠劲。
此时这些帮众也从祠堂周围的暗处杀了出来,将官兵和周王两家的人反包围在了内圈。
双方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形成了三层包围!
最里面是赵镇江和他的随从,外面一圈是官兵和家丁,再外面一圈是炸天帮的人。
三百人对一百多人,人数上炸天帮占了绝对优势。
可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罗阳县令和临阳县令同时到了。
两位县令大人各自身穿官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各自县城的巡防营主力。
大批士兵从主街方向涌了过来,火把将整片平民窟照得亮如白昼。
官兵的人数瞬间被拉平,而装备和训练上的优势则彻底倒向了官府这一边。
“雷豹!你劫持商船、抢夺军需、聚众谋反,罪不容诛!还不束手就擒!”罗阳县令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指着雷豹厉声喝道。
雷豹仰天大笑了一声,那张横肉遍布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抽出腰间的大砍刀,刀身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血色的光。
“束手就擒?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兄弟们,给我杀!”
双方瞬间爆发了混战。
官兵们举起长矛列成方阵往前推进,前排的士兵用盾牌挡住正面,后排的士兵从盾牌缝隙里往外捅矛。
炸天帮的帮众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有人从侧面攀上残墙从高处跳进官兵阵中,有人把点燃的火把直接扔进官兵队伍里,火苗蹿上士兵的衣甲烧得他们阵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