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进克莫丹平原西侧的黑松林梢，将漫地残雪染成一片暗赤。
风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扫过荒原，呼呼的风声里，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与临死前的惨嚎。
金色平原的中心洼地，六百人的满编骑士团却被百余名红衣死士围在当中。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骑士们举着盾牌结起圆阵，长矛如林向外指着，可阵形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外圈的骑士不断倒下，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积雪，又迅速冻成暗红的冰壳。
战局从一开始便是一边倒。
不是骑士团不够精锐——这是五王女哈丽雅特麾下的直属骑士团，人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边军老兵。
可他们对面的破誓兄弟会死士，全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亡命徒，更不要说阵前还站着两位大地骑士级的首领。
“真是不知死活。”
贾纳·福尔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左手战斧往地上重重一顿。
斧刃萦绕着淡红火芒，落在雪面上，积雪滋滋作响，融化出一圈黑泥。
他看着阵中还在硬撑的骑士团，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就一支骑士团，也敢咬着老子的尾巴咬？真当老子不敢宰了你们？”
身旁的阿尼西母·米勒侯爵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深灰色猎装领口的黑玫瑰纹章沾着雪泥，却依旧笔挺。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东边的密林方向，声音低沉得像结了冰。
“速战速决。哈丽雅特咬得比预想的紧，再耽搁一会，小心你我都得栽在这。”
他没想到五王女动作会这么快。
阵中，骑士团长浑身浴血。胸甲被战斧劈开一道深口子，深可见骨，他却依旧拄着长剑站在阵前，嘶哑着嗓子指挥士兵收缩阵形。
“举盾！结圆阵！撑到殿下大军到，这群叛逆一个都跑不了！”
“撑？”
贾纳嗤笑一声。
足尖一点马背，他身形纵掠而出。
大地骑士的火属性斗气尽数灌注在右拳，裹着淡淡的火光，带着呼啸的热风，狠狠砸在骑士团长的胸甲正中。
“咔嚓——”
精钢打制的胸甲深深凹陷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骑士团长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滑出丈许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白雪，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团长！”
一名骑士长目眦欲裂，提枪便冲。
可贾纳身形一晃，已绕到他身侧。
手掌扣住对方脖颈，手腕猛地一拧。
“咯嚓”一声脆响。
那骑士长身体软软瘫倒，手中长枪哐当落地，头盔滚落一旁，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差距太过悬殊。
整支骑士团修为最高的团长也不过高级骑士巅峰，距离大地骑士只差一步，可这一步便是天堑。
在真正的大地骑士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骑士团长撑着长剑，勉强坐起身。
嘴角不断淌血，目光却依旧狠厉，死死盯着贾纳：“你们……跑不了的……五王女殿下已经追来了……你们逃不出克莫丹平原……”
贾纳脸色一沉。
他反手抽出腰间另一柄短斧，火属性斗气灌注斧身，刃口泛出赤红的光，像烧红的烙铁。
“是吗？那你先下去等着。”
短斧脱手，带着呼啸的热风，直劈向骑士团长面门。
这一斧又快又狠，以骑士团长此刻的状态，根本避不开。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却也只能避开要害，眼看斧刃就要劈在肩膀上。
就在这时——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闷响炸开。
一杆缠着铁刺的长枪横斜里扫来，枪杆重重磕在斧身上。
巨大的力道传来，短斧被磕得向上飞起，打着旋儿飞出丈许远。
尘土混杂着雪粒炸开，一道魁梧的身影落在骑士团长身前。土黄色的斗气沿着长枪缓缓蔓延，枪尖稳稳指着贾纳。
来人一身土黄色板甲，面甲掀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颌一道浅浅的刀疤。
“托德！”
贾纳失声叫出来，脸色瞬间变了。
他认得这人。哈丽雅特近身侍卫，同样是大地骑士境界，以沉稳善战着称。
他倒不是怕托德。
两人境界相当，真打起来胜负难料，谁也留不下谁。
可托德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哈丽雅特就在附近？
五王女身边可是跟着一位来自特里同锚地公国的天空骑士，真要是赶过来，谁都走不掉。
“托德大人！”
那骑士团长见了来人，顿时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托德长枪斜指地面，声音沉稳厚重，像脚下的大地一般扎实。
“贾纳·福尔杰，你逃不掉的。五殿下随后便到，放下武器，尚可留你全尸。”
贾纳心里一慌，脚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阵外高坡上的米勒侯爵却忽然冷笑一声。
“装腔作势。”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贾纳耳朵里。
“哈丽雅特要是真在附近，你该想办法缠住我们等援军，而不是把她挂在嘴边，生怕我们不知道。”
一句话点醒了贾纳。
他猛地回过神，脸上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怒火。
“好啊，敢诈老子！”
火属性斗气轰然爆发，双斧在手，斧刃烈焰升腾，映得他脸上的刀疤愈发狰狞。
“联手宰了他！”
米勒侯爵率先动了。
长剑“呛啷”一声出鞘，火红色的斗气如毒蛇般缠上剑身。
他身法比贾纳迅疾得多，足尖一点雪地，人已掠至托德面前，长剑斜刺，直指对方咽喉。
剑未至，灼热的劲风已逼得人面门发紧。
托德眼神一凝，不慌不忙。
长枪一挑，枪尖在地面重重一顿。
“岩！”
土系斗气涌动，身前的地面骤然隆起，一面半人高的石质护盾凭空浮现，纹理粗糙，却坚如磐石。
“铛——”
长剑刺在盾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让托德脚下微微一沉，积雪没过脚踝。
几乎同时，贾纳从另一侧扑倒。
双斧带着热风当头劈下，力道万钧，空气都被劈得发出尖啸。
托德侧身拧腰，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土系斗气，重重磕开双斧。顺势枪尖一挑，直取贾纳腰腹。
“烈焰横斩！”
贾纳低吼，双斧交叉一斩。
火斗气与枪尖相撞，气浪炸开，脚下的积雪瞬间融化一片，泥水四溅。
三人皆是大地骑士境界，一时间斗得难解难分。
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混着斗气的爆鸣。
三人脚下的地面不断龟裂，土黄色与火红色的斗气交织冲撞，雪粒被气浪卷得漫天飞舞，又在高温中融化成水雾，朦朦胧胧罩着三道身影。
数十招过去，托德渐渐落了下风。
以一敌二本就吃亏，何况米勒剑法老辣，本身更是大地骑士巅峰境界。
他手臂微微发麻，呼吸也重了几分。
土系斗气的消耗越来越大，再打下去，最多再撑二十招，便要露出破绽。
“抱歉了。”
托德忽然对着那名骑士团长低喝一声。
长枪重重一顿地面。
轰隆一声闷响。
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沟壑，数根尖刺破土而出，带着土黄色的斗气，逼向两人。
借着这一阻，托德身形倒掠，转身便向西边掠去。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梢暮色里，只留下一句远远的话：
“你们藏不了多久。”
“追？”贾纳作势要追。
“别追！”
米勒侯爵伸手拦住他，脸色凝重，目光扫过四周，“清理战场，立刻走。再拖下去，真等援军来就麻烦了。”
说罢，他长剑一摆，身形掠向骑士团长。
剑光一闪，血光溅起。
骑士团长头颅滚落，眼睛还圆睁着。
没有了首领，剩下的骑士更不是对手。
贾纳带着红衣死士冲进去，不过片刻，惨叫声便渐渐平息。
雪地里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半片金色平原。
“都搜一遍。能带的物资都带走，尸体处理掉，别留痕迹。”米勒侯爵收剑入鞘，声音冷静，“我们往北走，沿着哈瓦洛河前进。”
百人红衣死士很快清理完战场，上马列队。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钻进东边的密林，朝着哈瓦洛河方向而去。
……
洛特城，雄鹰之冠书房。
夜已经深了。
水晶灯的光焰调得很暗，映得四壁明暗不定。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敲着窗棂，呼呼作响。
埃里克坐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张刚刷新完毕的卡牌。
这是二月份的抽卡机会，他本想留到开春再用，可新领地刚划过来，东部边防吃紧，便提前用掉了。
淡金色的光华缓缓散去，卡牌上的画面赫然是一个古朴的瓷瓶。
“运气不错。”
埃里克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了敲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