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书房染成暖黄色，烛火在黄铜烛台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埃里克刚从训练场回来，卸下铠甲的肩膀还带着些许酸胀，维斯便捧着厚厚的账册走了进来，账册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大人，这是近月各资源点的收益汇总。”
维斯将账册放在桌上，推到埃里克面前。
“加斯帕从洛特城传回消息，商会据点已步入正轨，黑岩矿的精铁、枫叶镇的‘雄鹰之吻’和望海镇的粗盐，在都城都找到了稳定销路，回款比预计快了三成。”
埃里克指尖划过账册上的墨迹，目光落在雄鹰镇的条目上。
“雄鹰镇目前有三个稳定资源点。”
维斯在一旁解说，声音平稳如钟，“驼牛群每月产出牛毛，牛乳，扣除喂养成本，净收益一千二百枚金币；黑岩矿的精铁销路最好，每月能入账两千四百枚；还有冬醒草，有着雪绒的照看，冬醒草的投入成本几乎为零，每月能有四千七百枚——这是目前收益最高的资源点。”
埃里克点头，冬醒草能有这般收益，倒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枫叶镇的两处资源点也很可观。”
维斯翻到下一页，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精铁矿脉在尘吠开采下，每月产出的矿石，净收益三千枚；还有您发明的‘雄鹰之吻’，托姆说在洛特城的贵族圈都小有名气，每月能卖两千六百枚。”
他抬眼看向埃里克，眼中带着真切的赞叹：“属下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酒水能卖出资源点的收益，大人这份才能，真是……”
“不过是运气罢了。”埃里克笑着摆手，让他继续。
“夜色镇稍显逊色。”
维斯的语气沉稳了些，“沉木每月能稳定产出一千三百枚，但暮色森林的产出不稳定——野兽皮毛、草药、菌种这些，丰收时能有一千二三百枚，赶上雨季或兽潮，可能连八百枚都不到，平均下来每月一千出头，勉强算个小型资源点。”
最后，他翻到望海镇的账目，眉头微蹙：“望海镇目前只有盐田能稳定收益，每月两千三百枚。但重建渔船、修补盐田堤坝的投入，已经花了数千枚金币，短期内怕是收不回成本。东河的鱼获要等新船下水才能恢复，暂时没收益。”
埃里克将账册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按照塔斯曼王国的标准，这些资源点确实都属于小型——每月一千到八千金币的区间。收益最高的冬醒草，距离中型资源点（八千至六万金币）还有不小差距。
“好在数量够多。”
埃里克低声道，八个资源点加起来，每月稳定收益能有将近两万枚金币，再加上商队贸易的利润，目前足够支撑领地的发展、军备和炼金药剂开销。
这也是他敢答应借给奎尔男爵五千金币的底气。
至于，每个小镇的税收，埃里克翻看完账册，也就勉强够小镇内的开销，如供养卫兵、建设房屋、维护小镇卫生等等，甚至在骑士供养这一方面，每月还要从资源点收益中，挪用一部分，毕竟埃里克的封臣，比起一般的子爵强不是一点半点。
维斯深以为然：“正是如此。单看一处或许不起眼，但八处加起来，比好些子爵领的核心资源点还要可观。尤其是‘雄鹰之吻’和冬醒草，几乎没什么成本，纯利惊人。”
“还不够。”埃里克望向窗外，夜色已吞没了镇外的田野，“地下世界的威胁越来越近，枫叶镇、望海镇都需要加固防御，雄鹰镇的扩建也要金币，更别说以后西进科林多行省——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源点，更多的收益”
维斯沉默片刻，躬身道：“属下明白。托姆已经在加快盐田的提纯，若是能产出精盐，望海镇的收益至少能翻一倍。”
烛火渐渐沉下去，账册上的金币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些数字看似枯燥，却是雄鹰镇扎根生长的根基，是抵御风雨的底气。埃里克轻轻摩挲着账册封面，心中清楚，想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光有战力还不够，这些流动的财富，才是最坚实的铠甲。
“让托姆加快盐田提纯的进度，”埃里克站起身，“另外，给布林克拨一批精铁，让他给枫叶镇也添上一台采矿机。告诉他们，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是，大人。”
维斯收起账册，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书房里只剩下埃里克一人，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朝阳还未升起时，雄鹰镇西已经热闹起来。
工匠们吆喝着搬运铁木，泥水匠正往新砌的墙缝里填砂浆，孩子们围着刚立起的街碑好奇地探头探脑——按照埃里克的规划，这里将建成能容纳两千人的新居民区，街道两旁预留了商铺的位置，连排水沟都比老镇拓宽了一倍。
埃里克站在领主府的露台上，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指尖无意识地点在昨夜维斯留下的账册边角。
资源点的收益虽稳，却远不够支撑他西进的野心，尤其是望海镇的持续投入，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账本上。
一阵翅膀扑棱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只灰羽信鸦落在露台的栏杆上，脚上的信筒沾着水汽。
埃里克解下信筒，展开里面的羊皮纸，是来自望海镇的信件。
凯那模仿纳什笔迹的粗犷字迹跃然纸上，只是末尾几行，换回了他自己利落的笔锋。
在观看信件中的内容后，埃里克的眉头一挑，似是想通了什么。
“原来如此。”埃里克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信纸在指尖微微颤动，凯的字迹在晨光中愈发清晰。
埃里克的目光停在末尾那段话上，逐字逐句地读着，眉头从微蹙到舒展，最后化作一声低笑。
“……迁移人口时，卫兵在城南平民戈茨家的地窖里，搜出一枚海蓝色蛇蛋，约半人高，蛋壳有暗金色纹路。经马库斯查阅古籍，与记载中的海魔巨蛇蛋特征完全吻合。戈茨供称，半年前在东河下游浅滩捡获，见其坚硬奇特，便藏在地窖想当作‘镇宅之物’，从未想过是魔兽蛋。”
埃里克指尖敲在“海魔巨蛇蛋”几个字上，终于想通了那桩悬案。
望海镇屡次遭海魔巨蛇袭击，纳什男爵耗费大量兵力防御，渔船被撞毁，码头被掀翻，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那巨蛇仿佛认准了望海镇，每次袭击都直奔镇子中心，却又不恋战，毁些建筑便退回河中——原来不是为了领地或资源，而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蛋。
“倒是个护崽的。”埃里克摇了摇头，嘴角噙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戈茨一个普通平民，捡了枚蛇蛋当宝贝藏着，却不知这举动引来了灭顶之灾，害得整个望海镇跟着遭殃。
更讽刺的是纳什男爵。
他到死都在痛恨海魔巨蛇的“无端挑衅”，甚至为此折损了不少战力，却从没想过祸根竟藏在自己治下的平民地窖里。
若是他当初搜查再仔细些，或是戈茨敢将蛇蛋上交，或许望海镇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