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村的矿洞内，狗头人尘吠正用短矛戳着新开采的矿脉。
岩壁渗出的矿精之气在他舌头上化作甜腥的滋味，身后的人类矿工们则扛着黑岩锭鱼贯而出，腰带上悬挂的雄鹰木牌在矿灯下闪烁。
一个月的开采让矿洞深了近百米，堆积在洞口的黑岩矿石已形成小山，每一块都泛着金属般的幽光。
“大人，黑岩矿本月共产出七百一十二块标准锭。”丹尼尔展开羊皮账本，墨汁在低温下凝结成小颗粒，“按洛特城的市价估算，每块至少值三枚金币，总计超过两千一百金。”
作为黑岩村的政务官，丹尼尔每天都会清点矿石的数量，这些数字他早就聊熟于心。
“驼牛群的产出呢？”他抬头望向矿洞外，运送物资的驼牛正跺着蹄子刨雪，它们厚实的皮毛上覆盖着冰霜。
一旁的管家维斯接过了埃里克的问询。
“成年驼牛八十八头，幼崽十九头，另有十头驼牛租赁于周边各镇，今冬可产出驼牛乳约六千升，驼牛毛以及牛角超过一千五百斤。”
维斯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按您的吩咐，这些物资全部入库，不参与本次交易。”
埃里克点点头，驼牛群是雄鹰镇度过寒冬的生命线，尤其在望海镇港口因巨蛇封锁后，驼牛商路是雄鹰镇唯一的内陆运输途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矿粉：“通知贝鲁?诺拉，让他立刻准备商队。我要在暴风雪彻底封山之前，把这些黑岩锭换成粮食和药品。”
贝鲁?诺拉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他正指挥雇工将黑岩锭搬上特制的货架。
这些矿石每块重达百斤，必须用驼牛托起货架才能运输。当他看见埃里克亲自来到商队集结地时，连忙放下手中的缰绳单膝跪地：
“领主大人，商队已准备就绪。二十头驼牛，四十名护卫，足够应对刚刚赶来的风雪。”
贝鲁指着最前方的三个密封的牛皮袋，“米尔阁下特意打造了铅制内衬，用来存放易受潮的药品。”
埃里克巡视着队列。
护卫队由拉希德带领，四十名卫兵都穿着新制的黑岩铠甲，盾牌边缘的雄鹰纹章擦得锃亮。驼牛背上覆盖的油布下，黑岩锭的幽光若隐若现，那是雄鹰镇换取生存物资的全部筹码。
“听着，贝鲁，”埃里克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本次商队的目标只有一个——洛特城。”
贝鲁猛地抬头：“洛特城？那是雷普伯爵的直属领地，关税比荆棘镇高五成啊！”
“但那里有全大陆最大的冬季粮市。”
埃里克指向东方，“望海镇方向有海魔巨蛇肆虐，商路已断；西边塔纳尔山脉又出现疑似高级魔兽的足迹，太过危险。唯有南边的洛特城，背靠伯爵领的粮仓，能在最短时间内换取足够物资。”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丝绒钱袋，里面装着两枚刻有雄鹰纹章的金币。
“这是给你的特别授权。黑岩锭的售价不得低于每块三枚金币，但遇到优质的冬小麦和止血草药，不必心疼金币，全部换回来。记住，我们需要的是能让全镇领民撑过寒冬的粮食，不是金币。”
贝鲁郑重地接过钱袋，感受到金币上雄鹰纹章的凸起纹路：“大人放心，我定会在第一场暴风雪来临前返回。”
“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刚返回没有多久，但寒冬已经到来，我们必须与时间赛跑。”埃里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目光扫过天空中盘旋的苍雷鹰，白色的雪花正缓缓的落下。
“这次的寒冬比之以往来的更早了。”
商队出发时，苍雷鹰在空中盘旋相送。
埃里克站在鹰堡塔楼上，看着驼牛队列逐渐消失在雄鹰镇的范围内，眉头微皱，久久不能散去。
“拉希德、贝鲁不要让我失望啊。”
虽然目前雄鹰镇的粮食足够寒冬的消耗，但那是在五百个奴隶民来到之前，再加上这次寒冬较之往年来的更早，埃里克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大人，望海镇方向又有新消息。”卢卡斯呈上一枚信鸽脚环，“密探说，纳什男爵正在强行征召渔民修建‘抗蛇战船’，看样子准备在暴风雪来临之前解决巨蛇。”
埃里克接过信鸽脚环，上面还残留着海水的咸腥。
他想起罗德里克提到的海魔巨蛇，又想起巴索描述的巨型爬行动物足迹，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要让苍雷鹰加大对雄鹰镇西段的巡视，雄鹰镇周边没有港口，更有望海镇顶在前面，海魔巨蛇一时半会威胁不到。
但西边疑似高级魔兽的出现，这对雄鹰镇来说威胁程度更大。
埃里克将脚环扔进火盆。
“告诉米尔，用最快的速度为剩下的卫兵全部配备上铠甲和武器，我们可能需要应对更严峻的威胁。”
夜幕降临时，维斯捧着新的账本来到书房：“大人，黑岩矿的储备已不足二成。雄鹰镇除去拉希德骑士带走的四十名卫兵，剩下还有八十名卫兵都没有配备铠甲，黑岩矿可能不足以……”
埃里克目光微沉。
“那就加大采矿速度，增添人手，全力赶制吧。”
窗外的风雪渐渐变大，苍雷鹰的啼鸣穿透夜幕，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警惕。
埃里克走到窗边，看见巨鹰正用利爪抓着一根覆盖着黏液的鳞片——那鳞片呈暗绿色，边缘布满锯齿，比之前的海蛇遗鳞更为炽热。
“看来，西边的‘高级魔兽’，比我们想的更近了。”
埃里克捏碎鳞片，黏液化作黑气消散在掌心。“通知卢卡斯，集结卫兵队，从今天起，雄鹰镇夜间巡逻加派人手。这个冬天，恐怕不会平静了。”
锻铁场的炉火通宵达旦，米尔?蛮锤的锤音与风雪声交织，黑岩矿的最后两批矿石被锻造成铠甲。
而远方前往洛特城的商路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如刀，卷着碎雪沫子抽打在拉希德的银鳞甲上。
五十步外的雪丘后，三十双幽绿狼眼在风雪中忽明忽暗，积雪簌簌落在泛着寒光的獠牙上，雪狼群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