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春霞嘴角抽了抽,她可不相信那几人知道这事。
刘爱秋就是个纸老虎,胆子小得很,只不过喜欢欺软怕硬,肯定不知道这房子的真相,不然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夏念念没再说什么,可脑子里还在转那件事。
那条街上的人都说房子不干净,房东大娘还是租出去了,还瞒着没告诉房客。
她图什么?图那点房租?还是她必须找个人住进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夏念念自己都觉得荒唐,摇了摇头,跟上顾北一的步子。
而另一边,刘爱秋几个人架着刘老头到了医院。
值班的医生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抬头一看,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刘老头被架进来,刘爱秋半边脸肿着嘴角挂着血,刘芳低着头白着一张脸,刘刚跟在后头东张西望,陈云月捂着鼻子嫌屋里药水味重。
快,快放床上!医生扔了笔站起来,指着靠墙那张检查床。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刘老头放上去,老头疼得直哼哼,身子一挨着床板就蜷起来了。
医生拿棉球蘸了酒精给刘老头擦脸,
眼眶肿得跟馒头一样,眼皮子挤成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大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腿呢?腿能动吗?医生按了按刘老头的膝盖。
刘老头试着动了动左腿,还行,右腿一点反应没有。他拿手去掐自己的大腿根,疼倒是疼,可膝盖以下根本使不上劲。
医生又往下摸了摸,眉头拧起来了。
这条腿之前受过伤?
刘爱秋赶紧点头:上个月摔的,还没好利索呢。
医生叹了口气,按了按刘老头的小腿骨:骨头又裂了,得重新打石膏。你们得有个准备,这条腿反反复复的,能不能站起来不好说。
刘老头听见这话,哼哼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他那只没肿起来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医生看。
医生又往下检查,拿手按了按刘老头的胯骨附近。老头猛地一抽气,整张脸都扭曲了,嘴里发出一声惨嚎。
医生脸色变了,戴着手套的手指又轻轻按了两下,刘老头的嚎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嗓子都劈了。
这里也伤了,医生直起腰,表情有点尴尬,那个……你下面那个,受到外力重击,肿得很厉害。我开点消炎药,你先吃着,等消肿了再看情况。不过……你年纪也大了,估计没怎么用到,应该不影响什么。
刘老头那只没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影响什么?这叫什么话!
刘老头在九里村还有个相好的寡妇呢,两人眉来眼去大半年了,他隔三差五往人家院里送柴火送鸡蛋。
寡妇对他也有意思,上回还暗示他,说院子里的篱笆坏了,让他晚上来修。
他这把年纪好不容易又找着个知冷知热的,这下好了,三条腿废了两条,他拿什么给人家幸福!
刘老头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想骂人,可嘴里的伤口扯着疼,一张嘴就是一口血沫子。
医生看他那模样,赶紧又补了一句:别急别急,等肿消了再看,说不定问题不大呢。
刘老头那只独眼瞪着医生,瞪了半天,最后认命地闭上了。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被单底下慢慢攥紧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以后就算寡妇送上门了,他也有心无力了,哎!
医生转身处理刘爱秋的牙。
她一张嘴,缺了颗门牙的窟窿黑洞洞的。
医生拿小镜子照了照,又拿镊子碰了碰旁边的牙。
你这我给你开点药止痛消炎。
刘爱秋的脸本来就肿着,听了这话更难看了。她捂着嘴含含糊糊地问:医生,我这空了咋办?
医生开了个方子:等伤口好了,可以镶两颗大钢牙,结实,用个十来年没问题。不过得花钱。
刘爱秋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她也不认识几个,但药费那个数字她看懂了。她兜里一分钱没有,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身上就穿了件褂子。
她扭头看刘刚。
刘刚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她又看陈云月。
陈云月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扇着面前的空气,嫌屋里药味太大。她妈看她,她就装作没看见。
刘爱秋深吸一口气,牙床子疼得一抽一抽的。
云月,你回去拿钱。她咬着后槽牙说。
陈云月撇了撇嘴:妈,我脚疼,走不动。你让表姐去呗,她年轻腿脚好。
陈云月的目光落在刘芳身上。刘芳站在墙角,两只手绞在一块儿,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脸还是白的。
刘爱秋看了刘芳一眼,又看了看陈云月。她闺女那点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可她现在嘴里疼得厉害,脑袋也嗡嗡的,实在没力气掰扯这些。
刘芳,你回去一趟。刘爱秋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扔过去。刘芳手忙脚乱接住,钥匙冰凉的,搁在手心里硌得慌。
找王建国,让他给钱。刘爱秋说,拿二十块就够了。
刘芳攥着钥匙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经过陈云月身边的时候,她听见陈云月低低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怎么的。
刘芳没停步,推开医院的门走出去。
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钥匙攥紧在手心里,抿了抿嘴,抬脚往王家的方向走。
你怎么来了?王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一个人过来被人看到怎么办。
姑父,家里出事了,爷爷和姑姑受伤了,还有我们的事情被顾春霞撞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