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心坐在房间的床沿上，低着头。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客厅的灯光。
王贺廷坐在她房间的书桌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他写了几个字，停下来，把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去了。
“哥。”王美心的声音很小。
王贺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王贺廷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明天就去顾家。顾奶奶说了，房间给我们留着。”
王美心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她走到王贺廷面前。“哥，真的可以住过去吗？顾奶奶他们不会说什么吧？”
王贺廷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不会。顾奶奶人开明着呢，就是她先提的。她说咱们在家住得不舒服，就过去住几天。”
“哥，那咱们什么时候收拾东西？”
“今晚收拾。明天一早走。”
王美心转过身，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床上。她叠得很快，一件一件叠好，码在床头。
王贺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他靠着窗台，看着王美心收拾东西。
客厅里又传来陈云月的声音，又尖又利。王贺廷转过身，把窗帘拉上了。
王美心把布包提到门口，靠在门边。她转过身，看着王贺廷。“哥，刘家人什么时候走？”
王贺廷摇了摇头。“不知道。爸让她们住着，咱们管不了，她的胳膊肘一直往刘爱秋那边拐，我们硬掰过来也不现实，反正这几天我是看出来了，那几个，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有他受的”
王美心走到床边，坐下来。王贺廷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王贺廷和王美心提着包从房间里走出来。
客厅里还没有人，刘父的房门关着，陈云月的房门关着，刘芳和刘刚的房间也关着。
刘爱秋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粥，围裙系在腰上。
她看到王贺廷和王美心提着包，愣了一下，嘴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你们去哪儿？”
王美心没有回答，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她叫了十几年妈的女人，现在还有脸对着自己笑，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她是哪里来的脸。
“后妈，你打听这么多干嘛，是准备等我们出去就找人给我们套麻袋吗？”
刘爱秋脸色很难看，这死丫头不会说话可以别说，她就做错了一次，他们有必要揪着不放吗？
王建国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一脸不悦地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的教养呢，对长辈好好说话。”
一大清早王贺廷不想跟这些傻逼过多纠缠，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去顾家住几天。”
王建国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目光从王贺廷脸上移到王美心脸上，又从王美心脸上移回王贺廷脸上。
“什么时候回来？”
王贺廷没有回答。他拉着王美心的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云月的房间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手扶着门框，眼睛眯着，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她的目光落在王贺廷和王美心手里的包上，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哟，这么早就走啊？是不想看见我和妈吗？妈在公安局还惦记着你，说不知道舅舅会干出这种事情，她心里可内疚了，她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不懂她的用心良苦呢？”
王美心白眼一番，以前没发现陈云月这么适合当绿茶，果然没有了感情滤镜，脑子自己就回来了。
“陈云月，你这么懂感恩，那你和你妈都该跪下来感谢我们，毕竟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爸和我亲妈的，和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么多年你吃我们王家的，用我们王家的，也不见你对我们王家人感恩戴德啊！”
王贺廷冷哼一声，嘴角闪过一抹轻蔑的笑。
“美心，没必要跟这种人废话。”
王贺廷没有陈云月，拉着王美心往外走。
陈云月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美心，你这是见不得我外婆家里人来，这么火急火燎地搬走？让外人看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了你们兄妹呢。”
王美心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包，包带子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红印子。
她转过身，看着陈云月。
陈云月的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容不大，但很刺眼，像是刻在脸上的，撕都撕不下来。
王美心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不是事实吗？收起你那虚伪的样子，满口的大爱无疆，最自私自利的就是你和你妈。”
陈云月的笑容僵了一下，气得想要冲上去扇美心一巴掌。
王贺廷站在门口，看着陈云月，又看着王美心。
“走吧。”
陈云月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的目光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几秒钟，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王美心走下楼，走出单元门，站在家属院的院子里。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闷在屋子里的味道终于没了，空气是冷的，但干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她转过头，看了王贺廷一眼。
“哥，她会不会被气死，哈哈哈？”
王贺廷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生不生气跟我们没关系。走吧。”
王美心和王贺廷走出家属院大门的时候，院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两个大婶。
两个人正低着头说话，说到一半，听到脚步声，同时抬起头。
她们看到王美心和王贺廷提着包走出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李婶的嘴闭上了，王婶的嘴也闭上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目光跟着王美心从门口一直跟到巷口。
等两个人走远了，李婶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石凳就那么大，两个人坐在一起，刚好能听见。
“走了？”
王婶的眼睛还盯着巷口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走了。提着包呢，看样子是搬出去住了。”
李婶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嗑了，瓜子壳吐在地上。她的手在膝盖上拍了拍，拍掉瓜子壳的碎屑。
“你看看，好好的家不住，搬出去住。这里头肯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