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看着周野和张副局长离开。
吴姐看着黎姝眉头紧锁，双手抓紧了披肩，轻声安慰：“厂长，咱们没有做亏心的事情，不会有问题的！”
“审计局的同事查了一上午都没问题，下午也没问题的！”
黎姝没说话，盯着周野离开的背影。
心也被周野给带走了。
三十多年前也是这样，有人来找周野，周野说他要去忙，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一样，使劲地亲了她。
她的嘴皮子还被他咬出了血。
她疼得不行，周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姝，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绝对不会背叛你，如果你看到我背叛你了，那只是你看到的， 我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后来她 就看见周野和沈若水在一起，再后来他们就分开了。
黎姝不是怕政府部门没有解决事情的能力，而是怕沈若水。
她和沈若水虽然只接触了几次，但是沈若水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毒蛇，她藏在暗处，总会出其不意地咬人一口。
一口就会让人致命。
“厂长，周先生他们已经不见了，外面太 热了，您去办公室吧？”
黎姝收回视线，攥着披肩的手松开。
“吴姐， 我让你看看厂里有没有人不对劲，你有看到吗？”
吴姐摇头：“暂时没有，上次您彻底整顿了厂子，现在留在厂子里的都是老人，咱们厂的效益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人做傻事！”
“ 话不能说得太早了，总有一些人见钱眼开，审计局这边我盯着，你去车间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生面孔，还有不对劲的人！”
五月的苏市，天气很热，就连空气里都充满了黏腻的味道。
就像是那滑不溜秋的鲶鱼，抓又抓不住，又让人心里难受。
窗户虽然开着，但姜予安还是被热醒了。
醒来，满头大汗，后背都湿透了。
姜予安坐起来，先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爸妈都不在。
她低头，捏着发疼的眉心。
原本以为有爸妈在身边，她一定会睡得很踏实，结果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先是梦见霍景深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受伤了，整个人像是被血染了一样。
他趴在泥泞的山里，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两条腿像是断了一样。
画面一转，她又梦到了小时候，她和妈妈走丢了，她害怕地走在大街上，哭着到处喊妈妈，却怎么也找不到妈妈，后来坐在福利院的门口， 害怕地等着。
后来，她竟然梦见了沈若水，沈若水面目狰狞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想要划烂她的脸。
她说她和妈妈都是贱人，是她们母女俩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他们都该死。
可是弄死她是最简单的，只有毁了她， 才能让妈妈和爸爸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沈若水刀落在脸上的瞬间，她就惊醒了。
姜予安摸着脸颊，火辣辣的疼，好像真的被划伤了一样。
姜予安坐了一会，身上的汗水非但没有下去，反而越来越燥热，整个人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站起来去后面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洗完脸之后用凉水使劲地拍了拍脑门，这才觉得昏沉沉难受的脑袋，好像舒服了一些。
看着镜子里脸色颓然的自己。
姜予安双手撑在洗手池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你和你家里人吃了那么多苦，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让你们一直吃苦！”
“不要胡思乱想！”
自我安慰了一番，姜予安才觉得惶惶不安的心好受了一些。
她把散落下来的头发，扎成一个慵懒的低丸子头，整理一下衣服，就走出了吴姐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安静，只能听到手指翻动纸张的声音。
衬得，电风扇的响声格外的大。
嗡嗡的，听得人脑仁发疼。
可吹来的凉风，又让人身上的汗水散下去。
姜予安在门口吹了一会凉风，看妈妈一直忙着，她就悄无声息地出来，去了车间。
一般审计局都是年底的时候才来，这次突然出现，肯定会给大家造成不小的 的影响。
广市那边还有订单有问题。
姜予安压下心头的不安，进了车间。
年前还有两条线空着，现在只有一条线空着。
各种机器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车间。
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偶尔有人会看她一眼，走在这满是缝纫机的车间里，听着哒哒的声音，姜予安感觉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随意地看着工人们干活，偶尔看到有问题的她会指点一二。
最远处，一个穿着白色罩衣、头戴白色帽子的缝纫工，余光不时地朝着姜予安瞟过来。
第N次，她朝姜予安看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塞到了缝纫针底下。
顿时，手指传来钻心的痛。
她嘶了一声，脚底下慌忙踩了一下，把手从缝纫针底下抽出来，把冒血的手指塞到嘴里面。
她使劲地低着头，脚底下还踩着踏板，心慌乱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
林妈大脑飞速地转动着，想着要是被姜予安发现，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
“慌什么！” 蓦地，耳边传来一声呵斥。
林妈下意识地要抬起头。
“把手上的血擦干净，认真干你的活，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让她发现你！”
头顶上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威严，让原本慌乱的林妈，瞬间冷静下来。
她赶紧把冒血的手指在衣服的下摆擦了擦，受伤的地方不冒血了，她又低头 忙碌起来。
工厂很大，工人很多，姜予安才走了三分之二，就觉得脚后跟疼得慌。
先前被噩梦惊扰的恐慌，已经彻底消散了。
姜予安抬头看向最后面，看到车间主任站在最里面。
她看了两眼，就扶着腰离开了。
王华看到姜予安离开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擦着脑门上的汗水 。
等那股紧张过去后， 王华在缝纫机上敲了两下。
林妈脚底下停下来，侧耳认真地听着。
王华压低声音说：“厂子里出了点问题，听说有人过来检查，一会你去写个请假条，请两天假，等这阵风头过了，你再来上班！”
林妈没说话，只觉得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又开始慌了。
想到前两天干的事情，林妈微微抬头，压低声音问着：“姐，你知道是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