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里。
刘向阳将陆小白,轻轻地,放在了那张熟悉的竹床上。
床铺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他为妻子盖好薄被,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呼吸,很平稳。
脸色,虽然依旧透明,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血色。
这里的灵气,确实对她有好处。
刘向阳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只要人还在,只要有好转,就总有希望。
张凡和龙哥,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打扰。
“张凡兄弟,老大她……真的没事吗?”龙哥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好说。”张凡摇了摇头,“她的情况很特殊,神魂之火,几近熄灭。现在,就像是风中的残烛,能不能重新燃起来,一看这方天地的灵气,二看她自己的意志。”
“意志?”龙哥一愣,“老大那意志,杠杠的!当年在矿场,谁不服?哪个不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张凡没有接话。
他知道,此意志,非彼意志。
那是一种,对“生”的渴望,对“存在”的执着。
他看着竹屋里,那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守护着妻子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就是她最大的“执着”。
就在这时,竹屋里,传来刘小二的惊呼。
“呀!哥哥醒了!”
张凡和龙哥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只见床上,那个一直熟睡的刘小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然后,目光落在了守在床边的爸爸,和躺在床上的妈妈身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抓住了妈妈的一根手指。
一股柔和的,带着勃勃生机的金色光芒,从他的小手上,散发出来,缓缓注入陆小白的体内。
那是,浩然之气。
在这精纯灵气的环境里,刘小阳体内的浩然之气,似乎也被激活了。
虽然微弱,但源源不断。
在感受到这股力量后,陆小白那几乎透明的脸上,似乎,又红润了一分。
“这……”
光头龙哥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家伙,也是个宝贝啊!”
张凡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他看着这一家四口。
一个根基受损,却神魂坚韧的女人。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却甘为护卫的男人。
一个天生浩然之气,能滋养万物的孩子。
还有一个……
张凡的目光,落在了正趴在床边,一脸羡慕地看着哥哥的刘小二身上。
这个孩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最为古怪。
时而平和,时而暴戾。
像是揉杂了无数种可能。
“有趣。”
张凡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逍遥居的日子,就这么平静地,一天天过去。
刘向阳寸步不离地守在陆小白身边,用自己的神魂之力,温养着她的身体。
刘小阳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握着妈妈的手,将自己体内的浩然之气,一点一点地输送给她。
小家伙很懂事,从来不喊累。
只有在自己也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才会被爸爸抱到旁边的小床上睡觉。
而刘小二,则成了逍遥居里,最不稳定的一个因素。
没有了那口神秘的黑锅,他似乎解放了天性。
第一天,他追着后山的五彩野鸡,跑了三个山头,结果鸡没抓到,自己迷路了,最后还是龙哥把他给拎了回来。
第二天,他看到张凡在炼丹,觉得好玩,趁着张凡不注意,把龙哥偷偷藏起来的,一株三百年的火灵芝,当柴火给扔进了丹炉里。
结果,丹炉炸了。
整个逍遥居,弥漫着一股烤红薯的焦香味,三天都没散去。
张凡看着自己被炸成黑炭的丹房,和一地的药材残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开始思考,当初让这孩子出入自由,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龙哥则是欲哭无泪。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一头妖熊嘴里抢来的火灵芝,准备等自己筑基后期的时候,用来冲击瓶颈的。
现在,全完了。
他看着一脸无辜,手里还拿着半截火灵芝根茎,啃得津津有味的刘小二,想发火,又不敢。
这可是老大的儿子。
打不得,骂不得。
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跑到后山,抱着一棵大树,哭了大半个时辰。
从那以后,刘小二多了一个外号。
混世魔王。
逍遥居上下,从张凡龙哥,到那些负责杂役的矿工,都对他退避三舍。
只有刘向阳,在每天头疼地,给儿子收拾烂摊子之余,会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孩子有活力,总归是好事。
这天。
刘向阳正在给陆小白擦拭身体。
这一个月来,在灵气、浩然之气和他神魂之力的三重滋养下,陆小白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
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透明状,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有了活人的气息。
只是,她依旧没有醒来。
就像一个睡美人,安静地,沉睡着。
“妈妈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刘小二趴在床边,小声地问道。
他今天难得的,没有出去闯祸。
因为昨天,他又把龙哥的菜园子给淹了,被爸爸罚站了一个时辰。
“快了。”
刘向阳摸了摸他的头。
他能感觉到,妻子的神魂之火,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
虽然缓慢,但很坚定。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陆小白,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但刘向阳,却瞬间捕捉到了。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低下头,紧紧地盯着妻子的脸。
刘小二和刘小阳,也都感觉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妈妈。
在父子三人的注视下。
陆小白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她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像蒙着一层薄雾。
她打量着这间古朴的竹屋,打量着头顶的竹制天花板。
最后,目光,落在了刘向阳的脸上。
那层薄雾,瞬间散去。
她的眼中,映出了丈夫那张带着惊喜、担忧,和无尽温柔的脸。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一个月。”
刘向阳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妈妈!”
“妈妈!”
两个小家伙,也同时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了她的胳膊。
陆小白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一个懂事乖巧,一个……嗯,看起来也挺精神。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他瘦了些,眼角也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她心里,微微一疼。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
一股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体内的力量,空空如也。
但那种存在本身正在消散的恐怖感觉,已经不见了。
她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刘向阳扶着她,让她靠在床头。
“像是……被掏空了。”陆小白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还好,命还在。”
她说着,目光转向了窗外。
窗外,是青翠的竹林,和煦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她熟悉的,灵气的味道。
“这里是……逍遥居?”
……
“嗯。”刘向阳点了点头。
“我们回来了。”
陆小白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丈夫的怀里,感受着两个儿子在身边蹭来蹭去。
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带着竹叶清香的风。
感受着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恢复的,生命的气息。
真好。
门外,张凡和龙哥,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龙哥激动得,想直接冲进去,被张凡一把拉住。
“别去打扰他们。”张凡说。
龙哥挠了挠光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老大醒了!太好了!我得去准备点好吃的,给老大补补!”
他说着,就兴冲冲地,往厨房跑去。
张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竹屋。
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个女人的苏醒,整个逍遥居的“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仿佛,有了一个主心骨。
一个真正的,核心。
他想,或许,未来的日子,会变得更加有趣。
也可能,更加鸡飞狗跳。
……
三天后。
陆小白已经能下床,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动了。
刘向阳陪在她身边。
刘小阳和刘小二,像两个小跟屁虫,寸步不离。
一家四口,在阳光下,散着步。
画面,温馨而又和谐。
如果,能忽略掉不远处,龙哥正在声泪俱下地,控诉刘小二这一个月来的“罪行”的话。
“……老大,你是不知道啊!我那火灵芝啊!三百年的啊!就这么被他当萝卜给啃了啊!”
“还有我的丹炉!张凡兄弟的丹炉啊!炸得那叫一个干脆!我这眉毛,现在都还没长齐呢!”
“还有菜园子,鱼塘,我的宝剑……老大,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龙哥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刘小二躲在爸爸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冲着龙哥,做了个鬼脸。
陆小白听着龙哥的控诉,又看了看自己那惹是生非的小儿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转头,看向刘向阳。
刘向阳对她,露出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无辜表情。
陆小白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的日子,是清静不了了。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张凡走了过来,给她递上了一杯热茶。
茶是灵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陆小白同志。”张凡看着她,平静地开口,“欢迎回来。”
陆小白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张凡同志,龙哥。”
她看向两人,然后又看了看这片熟悉的逍遥居。
“看来,我们一家,要在这里,叨扰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以后,就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