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日,萧峰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上午,他准时去胡廉府上读书,在胡师父深入浅出的教导下,他已将《诗经》中的《国风》部分学完,开始进入礼法森严、意境深远的《小雅》。他的进步速度和深刻见解,令胡廉愈发喜爱。
中午回来,便立刻投入到练武之中。
【先天童子功】已练至第六式。
这六式,囊括了蹲、起、腾、挪、展、扑等基础身法,常人若能练成,便足以身轻体健,应付寻常三五个泼皮无赖。
萧峰经过这十余日的苦练,感觉这具身体的力量和柔韧性,已远超从前,但配合那道家的吐纳之法,他总觉得气血充盈,远未达到极限。
他向秦老者请求学习后续招式。
秦老者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他面无表情地提出,后续招式乃是不传之秘,要么拜他为师,要么……就得“加钱”。
他将月俸从五两,直接提到了十两。这显然是一场考验,考验萧峰的决心,也是在逼迫他做出“拜师”的决定。
但萧峰毫不犹豫。因为他还无法确定这套功夫的实力,也就是说,老者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毕竟他最近几日连续签到的碎片已经来到了70片,距离自己取回自己的太祖长拳,应该只需要不到半个月。
而一旦拜师,可能会牵扯其他麻烦,所以相比之下,钱,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没问题。”他平静地答应了。
他那八百多两的私库,就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再多言,开始教授第七式。
练完武后,这几日他还被王夫人叫去梨香院好几次。
与薛蟠渐渐熟络起来后,萧峰发现,这位“呆霸王”,虽霸道、鲁莽,却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更像是个被宠坏的、头脑简单的“巨婴”。
他为人豪爽,没甚心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恨不得掏出十分来回报。只是这份好恶,来得快,去得也快,全凭一时喜好,毫无章法。
典型的纨绔子弟。而且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倒是……有几分像那游坦之。”萧峰心中暗道,“同样是出身富贵,同样是愚钝鲁莽,同样是被人稍加利用便能赴汤蹈火。只是不知,他这份‘痴’,会用在何处。”
而与薛宝钗,也算是熟络了起来。只是薛宝钗能敏锐地感觉到,萧峰对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疏离感”。
他说话很亲切,态度很温和,但那份分寸感,却拿捏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那是一种可以让你如沐春风,却又永远无法真正走进他内心的距离。
这让她心中愈发好奇和不解。
她并不知道,在萧峰心中,早已为她画下了一条清晰的界线:“一个入宫的女人,可能成为皇妃的女人,保持客气与尊重,便已足够。王夫人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碧纱橱的午后,阳光正好。
萧峰赤着上身,汗水如溪流般自肌肤上淌下,浑身蒸腾着灼人的热气。他刚刚将【先天童子功】的第七式——“龙盘石”演练了十数遍。这一式专练腰腹与下盘之力,动作开合极大,对身体的负荷远超前六式。
他收功吐气,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丹田而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将练功带来的疲惫与身体的燥热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筋骨舒张、力量充盈的畅快感。
沐浴更衣后,他心中盘算起了秦老者“加钱”之事。
此事每月多支出五两银子,对他个人而言不算什么,但毕竟是府里账目之外的开销,若长此以往,总要有个由头。他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得让王熙凤知晓并“备案”。
于是,他吩咐袭人备了一盒上好的茶叶,便独自一人,往王熙凤所居的荣禧堂东廊而去。
刚走到荣禧堂附近的回廊拐角,便见一人满脸怒气、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萧峰脚下微微一错,便轻松让开,定睛一看,竟是贾琏。
只见他面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身上还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酒气,显见是刚从外面鬼混回来,又与王熙凤大吵了一架。
萧峰站定,皱眉问道:“琏二哥,何事如此匆忙?”
贾琏猛地抬头,见是如今府里最炙手可热的宝玉,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与不耐,他不想在这位“上进”的兄弟面前丢了面子,便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说罢,他绕过萧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那背影,充满了被压抑的愤怒和无能的狂怒。
看着贾琏的背影,再联想到袭人最近打探情报中,一条“贾琏在外厮混,挪用公款”的情报,萧峰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测。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言,继续快步走向王熙凤的院子。
王熙凤的院中,气氛异常压抑。
丫鬟们见了宝二爷,都像见了救星,却又不敢多言,只是福了一礼,小声指了指房内,低声道:“奶奶在房里算账,心情……不太好。”
萧峰示意她们不必通传,自己悄然走到窗下。
他本想先听听动静,却不想,透过明亮的窗纱,看到的,是令他都为之一怔的景象。
只见屋内灯火通明,那个平日里言语爽利、笑声清脆、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精力的凤姐儿,此刻并未像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地拨着算盘,而是独自一人,无力地伏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
她那总是高昂着的、戴着华丽头面的头,此刻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所有的精明、泼辣、强悍,在这一刻都已卸下,只剩下一个女人的疲惫、无助与绝望。
萧峰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人手段非凡,乃是人中龙凤。若能得她相助,我在府中的诸多谋划,必能事半功倍。袭人的情报网是‘耳’,周通是‘手’,那我正缺一个能帮我在中枢运筹帷幄、处理脏活累活的‘脑’。而她,正是最佳人选。”
“她此刻的脆弱,正是我可以攻破她心防的一个契机。”
他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袍,轻轻叩了叩门。
“谁?!”
门内传来王熙凤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猛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想要在瞬间恢复平日的威严。
但晚了。
萧峰已推门而入。
他没有问“嫂嫂为何哭泣”,那只会让她更加难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泪痕未干、强作镇定的俏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沉重的语气,说出了那句直击灵魂的话:
“嫂嫂有经天纬地之才,奈何所托非人。一身的本事,竟无人能懂,也无人能助,岂不可惜?”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王熙凤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