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尤其是那句“继承先祖之志,光耀门楣”,这……这是他做梦都想从这个孽障口中听到的话!
“是真是假?是这孽障又编出的新花样,还是……他真的被祖宗点化,开窍了?”
巨大的震惊,让他内心的怒火,竟被一丝微弱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所取代。
他愣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却已不复先前的严厉:
“……花言巧语!我且看你日后行动!滚回去好生反省!”
“是,父亲。”
萧峰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稳健。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已触及‘贾政的意难平:恨铁不成钢’。】
【‘意难平系列任务(贾政篇)’已开启!】
【第一环:不知荣辱,何以成人——完成!】
【奖励:武功碎片x3】
【当前进度:武功碎片x5】
【提示:后续行为若能持续修正此意难平,将触发第二环、第三环任务,奖励递增。】
萧峰脚步一顿:“还有意外惊喜?”随后他继续快步走了起来。
“原来贾政对贾宝玉的意难平就是恨铁不成钢?至少看起来,我能够知道羞耻,知荣辱,就已经能让他欣慰一些,后续应该继续加强表现!”
“还得多谢贾宝玉,这起点很高,又很低。”
回到碧纱厨,萧峰心中虽喜,但更感紧迫。
入夜,房间里只留下了几盏昏黄的灯火。
袭人端着一碗安神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爷,夜深了,喝了这碗汤,早些歇息吧。白日里受了惊,可得好生将养着。”
萧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道:“心头有些烦闷,暂不想睡。汤先放着,你们都去歇息吧。”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让袭人感到一种无形的隔阂。
另一边,晴雯端着水盆进来,见他又一次“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冷眼旁观。
待袭人出去后,她将水盆重重地往架子上一放,嘴角撇出一丝讥讽,心中暗道:“装模作样,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萧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在意。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坐在桌前,脑中飞速盘算着。
“与贾政的交锋,只是复活阿朱的第一步。我如今,仍是这牢笼中的囚鸟。情报!我需要两种情报。”
“第一,外部情报。这座国公府在朝中的真实地位、政敌与盟友、天下大势……这些宏观的局势,府里的人就算知道,也必然带有偏见。必须从外部获取。”
“阿朱曾教过我一些粗浅的易容技巧,虽不精妙,但改变面容,扮作小厮或外来访客,混入底层,听些真话,应当足够。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第二,内部情报。这府内的人心与宝玉的过往,则必须从内部攻破。这个袭人……名为丫鬟,实则行半个管家之权。她对我百般讨好,应该是源于她对未来姨娘身份的渴望。我越是疏远她,她就越是慌乱,越是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心。此刻,她是我最容易撬开的突破口。”
计议已定,萧峰便不再犹豫。
他走到外间的门口,那里是袭人歇息的卧房。他知道,她一定没睡熟。
他隔着一层厚厚的帘子,用一种刻意放缓、带着几分温和的语气,轻声开口:
“袭人姐姐,睡下了吗?”
这一声“姐姐”,让黑暗中正辗转反侧的袭人,身体猛地一震。
惊愕,随即是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宝玉……他主动找我说话了!终于又叫我姐姐了!”
她白天积攒的所有失落、惶恐和不安,在这一瞬间,仿佛都烟消云散。
她连忙坐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没呢,爷有什么吩咐?”
萧峰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思索:“没什么。只是睡不着,一直在想白日之事。终究是因我而起,让那位林姑娘受了惊吓。我……我这孟浪的性子,怕是日后还会犯错。你与我说说,这位林姑娘……究竟是何情况?我也好心中有数,免得再唐突了佳人。”
这个提问的理由,合情合理。
既像是在为白日的行为忏悔,又符合原主“爱在女儿家身上用心”的性格,更给了袭人一个表现自己“懂事、体贴”的绝佳机会。
袭人闻言,彻底放下了心防,只觉得宝玉还是那个体贴的宝玉,只是……长大了,懂得为旁人着想了。
她心中一暖,连忙坐到床边,隔着帘子,将自己从王夫人和下人们那里听来的信息,娓娓道来:
“回爷的话,林姑娘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只是身子骨瞧着太单薄了些,惹人疼。”
“听老太太那边的人说,林姑娘的母亲,也就是咱们府上出嫁的姑太太,去年冬天没了。如今家里,姑老爷身子也不大好,又没个兄弟帮衬。她一个女孩儿家,千里迢迢地从扬州投奔到咱们家来,你想想,心里能不又惊又怕吗?”
“咱们家虽是顶好的去处,可人多嘴杂,规矩也大,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心里头,不知有多拘束呢!”
萧峰静静地听着。
丧母、父病重,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寄人篱下。
这些冰冷的词语串联在一起,与系统那句“极度缺少安全感”的提示,完美地契合了。
他心中了然。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经历了家庭巨变之后,被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等级森严的大家族里,她的惶恐与不安,可想而知,虽然有老祖宗的庇佑。
“原来如此。”他心中暗道,“她的‘意难平’难道是家人?若要修正,至少须予她依靠,给她温暖,让她在这座大宅里,不必再步步惊心……这可能会是‘林黛玉意难平系列任务’的开端。”
“暂且记下。”
他对着帘子,声音温和了几分:“是啊,确是个可怜人。多谢袭人姐姐,夜快深了,你也赶紧睡吧。”
说完,他转身走回内室。
黑暗中,袭人满心欢喜,觉得又重新抓住了宝玉的心。
而萧峰,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自语:
“明日,我得去看看她,触发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