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熹微阳光，还没能带来多少暖意，就先照亮了陆不言眼眶下的两团乌青。
他几乎一宿没睡。
一方面是饿的，另一方面是愁的，还有一小方面是怕的——生怕那半块“凶器”窝头自己想不开，半夜滚下来给他脑袋开个瓢。
最终，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所有的疲惫与顾虑。他揣着那枚冰凉硌人的令牌，将那半块窝头小心地用破布包好塞进怀里（关键时刻或许真能当板砖用），深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迈出了诚信宗那连门都没有的破门槛。
下山的路，原主的记忆里还有几分印象。青木城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聚居点，山下有一个自发形成的坊市，是低阶修士和凡人混杂交易的地方，鱼龙混杂，但也机会暗藏。
他现在一无所有，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这只似乎能看穿万物“条款”的右手。
“专业对口……专业对口……”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就是合规性审查和市场调研嘛！只不过客户从公司变成了整个世界……”
越靠近坊市，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香料、草药、牲畜粪便、还有某种淡淡的、劣质灵材散发出的能量气息。
坊市入口歪歪扭扭立着个木牌，上面写着“青木集”三个大字。陆不言下意识用右手摸了一下。
【物品名称：坊市指引牌】 【状态：略有倾斜】 【附加条款：在此牌方圆百米内交易，需向坊市管理队缴纳摊位费（每日一枚碎灵）。拒不缴纳者，可能遭受‘强制驱逐’或‘货物暂扣’处罚。】 【备注：管理队队长张屠夫拥有最终解释权（其解释通常倾向于没收货物）。】
……好吧，连摆地摊都得先读条款。陆不言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果断打消了任何需要先交钱的想法。他只是个来逛街的（穷）消费者。
他混入人流，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一个个摊位。同时，他的右手手指看似无意地、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经过的货物。
【物品名称：十年份的止血草】 【状态：采摘手法粗糙，药力流失三成。】 【标价：五枚碎灵】 【真实价值：三枚碎灵】 【隐藏条款：根部带有‘黑腐菌’，未经处理直接使用可能导致伤口溃烂。】
【物品名称：锈蚀的铁剑】 【状态：曾经是低阶法器，现已灵性尽失。】 【标价：一两银子】 【真实价值：五文钱（当废铁卖）】 【隐藏条款：剑格内藏有上一任主人的遗嘱（字迹已模糊），或许有考古价值？】
【物品名称：艳丽的七彩蘑菇】 【状态：新鲜采摘】 【标价：一枚下品灵石（号称能提升悟性）】 【真实价值：负无穷】 【隐藏条款：强烈致幻，食用后80%几率看见祖师爷跳舞，20%机率直接去见真正的祖师爷。】
一路看下来，陆不言的心越来越凉。
坑！到处都是坑！
这坊市里的东西，十件里面有八件不是假货就是劣质品，剩下两件也是价值不符。很多物品的“隐藏条款”简直堪比谋杀指南。
他的肚子更饿了，但精神却因为持续使用能力而更加疲惫，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这“规则之触”对精神的消耗看来不小。
必须尽快找到有价值且买得起的东西！
他强打精神，朝着坊市更深处、更偏僻的角落走去。通常来说，好东西不会摆在明面上，而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或许藏着惊喜。
在一个角落里，一个满脸愁苦的老农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随意放着几块颜色暗淡、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和几截枯死的树枝。几乎无人问津。
陆不言的目光扫过，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但当他看到一截黑乎乎、婴儿手臂粗细、毫无生气的枯木时，右手的“端口”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他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假装查看一块生锈的金属，右手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那截枯木。
【物品名称：万年养魂木（已枯死）】 【状态：内部结构坏死，神魂滋养效能完全丧失。】 【剩余价值：其木质纤维中仍封存着大量未逸散的乙木精气（惰性状态）。】 【提取条款：需以金系锐气或特定法阵刺激，方可引导释放。】 【估价：因其观赏价值为零，当前市场价：约等于零。】
乙木精气？惰性状态？
陆不言心头一动，但脸上毫无表情。他又拿起旁边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金属块。
【物品名称：九天玄金（残）】 【状态：灵能沉寂，表面覆盖厚厚氧化层与杂质。】 【内部条款：内核蕴含微弱金系法则碎片（极度不稳定）。】 【激活条款：需以精纯乙木灵气滋养刺激，方有机会唤醒其锋锐，重现部分威能。】 【估价：因其难以熔炼且无法激活，当前市场价：十枚碎灵（废铁价）。】
一个需要金气刺激才能释放木气，一个需要木气滋养才能唤醒金锋？
绝配啊！
陆不言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掂了掂那块“废铁”。
“老板，这破铁疙瘩怎么卖？”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农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道：“那个啊……十块碎灵，或者半斤米。”
陆不言把金属块扔回破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十块碎灵？抢钱啊？这玩意打把菜刀都嫌脆！最多三块碎灵，搭上这截烂木头给我儿子当柴火玩。”
他指了指那截养魂木枯枝。
老农皱皱眉，似乎觉得这买卖不值当，但又实在开张困难，犹豫了一下，挥挥手：“五块碎灵，木头拿走。这铁疙瘩我捡来也费了点力气。”
陆不言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却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磨蹭了半天，才从怀里摸出那仅有的五块碎灵——这是原主省吃俭用存下来，藏在床板缝里的最后家当。
“行行行，算我倒霉，买个玩意儿哄孩子。”他嘟囔着，将五块碎灵丢给老农，然后一把抓起那块九天玄金残片和那截养魂木枯枝，转身就走，生怕对方反悔。
直到走出老远，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陆不言才靠着墙壁，长长舒了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
赌对了！
虽然花光了最后的钱，但如果他的判断没错，这两件“废品”结合，或许能产生奇妙的变化！
他迫不及待地将两样东西拿在手里，左手枯木，右手金属。
该怎么让它们发生反应？直接碰在一起？还是需要什么仪式？
他尝试着将体内的那丝微乎其微的灵气，同时注入两件物品。
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用金属块去敲击枯木。
梆梆梆！声音沉闷，依旧毫无变化。
“金气刺激……木气滋养……该怎么操作？”陆不言有点挠头。他空有说明书，却没有操作指南。
他再次集中精神，右手紧紧握住九天玄金残片，试图更深入地“阅读”它的条款。
精神力的消耗让他的额头渗出细汗，但这一次，他似乎“看”得更深了一点。
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似乎还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字迹：
【附录：简易激活流程（仅供参考，成功率不高）】 【步骤一：将乙木灵气源紧贴于本品表面（标注点：凹陷处）。】 【步骤二：诵念以下指令（需包含特定声波频率）：‘锐金’、‘苏醒’（音调：平、升）。】 【步骤三：耐心等待并祈祷。】
还真有操作指南！虽然看起来极其不靠谱！
陆言立刻查看金属块表面，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他赶紧将那截养魂木枯枝的一端，用力抵在那个凹陷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那特定的音调，压低声音，对着金属块念道：
“锐金（平声）……苏醒（升调）！”
念完的瞬间，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他以为又要失败时——
嗡！
手中的九天玄金残片猛地轻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那层灰扑扑的氧化层骤然裂开数道细缝，从中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却锐利无比的金色毫芒！
几乎同时，那截紧贴着的养魂木枯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仿佛内部所有的精华都被瞬间抽走！一丝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气流（乙木精气），被强行从枯木中抽出，注入到金属块的凹陷处！
嗤！
金色毫芒与绿色气流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下一刻，陆不言只觉得右手掌心一痛！那缕被激活的锐金之气，竟然自主地、微弱地切割了一下他的皮肤，渗出了一滴血珠。
血珠瞬间被吸入了金属块中。
那一点金色毫芒骤然亮了一瞬，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灰扑扑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不言的右手掌心，却传来一种奇特的联系感。
眼前的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物品名称：九天玄金（残）】 【状态：已初步唤醒（1%），与使用者【陆不言】建立微弱血脉连接。】 【当前功能：可作为‘锐金’概念载体，极其微弱地提升金系法术感悟（需修炼相关功法）。硬度提升，可勉强作为刻刀或匕首使用。】 【附加条款：每日需汲取微量气血或金系\/木系灵气维持连接，否则将重新陷入沉寂。】
成功了！
虽然只是初步唤醒，而且还得当祖宗一样每天供着，但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它现在勉强算是一件……工具？或者说，武器？
陆不言欣喜地看着手里这块依旧其貌不扬的金属块，感受着掌心那丝微弱的联系和淡淡的刺痛。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巷口突然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哟，小子，运气不错啊？捡着宝贝了？拿出来让哥们几个瞧瞧？”
陆不言心中猛地一凛，迅速将金属块和枯枝残骸塞进怀里，抬头望去。
只见三个穿着邋遢、面色不善的汉子堵在了巷口，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正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刚才似乎藏着东西的怀里。
显然，他刚才太过专注，被人盯上了。
麻烦，总是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