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那冰冷无情的宣告如万古玄冰,瞬间冻结了时空。
诛圣令,自九尊窃取天命以来,只动用过三次,每一次都意味着一位足以撼动神域根基的禁忌存在被彻底抹除。
而这一次,目标是林啸天,这个刚刚窥破万古骗局的归鞘之魔!
青铜长廊在神谕落下的瞬间,便已化作齑粉。
林啸天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开始燃烧,那不是凡火,而是由众生信仰之力扭曲而成的“神罚之焰”,专门焚灭一切忤逆神意的魂魄。
他身处的空间,不再是通往九殿的走廊,而是一座正在急速坍缩的囚笼。
他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两侧墙壁上那些剥落的壁画,以及壁画后显露出的、一双双自黑暗中窥探的冷漠眼眸。
那是被九尊夺走气运后,永世不得超生的婴灵,他们被禁锢在此,成为了这座神殿最悲哀的装饰。
“原来……这才是真相。”林啸天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没有理会四周传来的宏大威压,而是缓缓弯下腰,在那面被他一掌拍碎的墙壁废墟中,拾起了那只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
那只手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却依然死死地攥着那枚刻有婴儿脚印的玉牌,仿佛是母亲留给孩子最后的守护。
心狱罪殿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恸与愤怒交织升腾。
这枚玉牌,他认得!
当年凌霜月被家族追杀,九死一生之际,遗失了身上唯一的本命信物,为此郁郁寡欢多年。
她曾告诉他,那是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物。
原来,不是遗失,而是被夺走了!
连同她的气运,她本该拥有的一切,都在她尚在襁褓之中时,被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只,用一杆所谓的“命笔”,轻描淡写地偷走了!
“混账!”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林啸天喉间迸发,他五指猛然发力,那只干枯的手掌瞬间化作飞灰,唯有那枚玉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属于凌霜月的气息。
就在此刻,长廊的尽头,九盏幽冷的魂灯骤然亮起,光芒扭曲,化作九尊模糊而威严的面容,俯瞰着蝼蚁般的林啸天。
“你可知为何戮仙一脉必须归鞘?”
宏大而威严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审判的法则之力,震得林啸天神魂欲裂,“因它承载的是万民之怨,而非天授之权。你若执剑,便是逆万律而行,当诛!”
这声音里充满了冠冕堂皇的正义,仿佛他们才是秩序的维护者,而林啸天则是企图颠覆世界的魔头。
林啸天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弄。
他缓缓停下脚步,在九尊的注视下,右手握住了背后那柄锈迹斑斑的残剑。
“锵”
一声轻吟,戮仙残剑缓缓出鞘。
剑身之上,紫色的电弧如毒蛇般游走,剑锋所指,连空间都泛起涟漪。
他将剑锋轻轻点在地面,一道细微的裂痕以剑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你们说得对。”
林啸天抬起头,血红色的双眸直视那九盏魂灯,没有丝毫畏惧,“我确实不配执掌天命,因为我从不想做什么狗屁的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要做的,是把你们从万灵身上抢走的东西,一件件,亲手拿回来!”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那九尊降下的神威撕开了一道口子!
九尊似乎被他的狂妄所激怒,魂灯的光芒瞬间炽盛了百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降下雷霆一击的刹那,一道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林啸天的识海之中。
“第七殿……藏着最初的誓约石碑。”
是凌霜月!
她的声音虚弱至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只为传递这最后一句信息,话音未落,便彻底消散,再无声息。
林啸天心头猛地一震!
誓约石碑!
他立刻疯狂运转心狱推演之法,将方才所见所闻,连同当年命册残页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图案,尽数在脑海中重组、拼接!
刹那间,无数线索汇于一点,他猛然锁定了第七殿的方位!
但他刚欲转身,整条长廊骤然扭曲,上下颠倒,左右错乱,空间被强行折叠成了一座无穷无尽的迷宫。
那九盏魂灯化作九颗惑心魔星,在迷宫中游移不定,散发出混乱的法则之力,疯狂扰乱着他的感知。
“想用这种手段困住我?”林啸天
他闭上双目,屏蔽了所有视觉与听觉的干扰。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戮仙残剑,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他却看也不看,直接将流淌的鲜血涂抹在残剑的剑脊之上。
猩红的血液迅速被剑身吸收,那柄残剑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
“岳无衣……”林啸天低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与决然,“最后一次,为我带路!”
话音落下,他体内那座镇压万千罪孽的心狱罪殿之中,属于挚友岳无衣的最后一丝残念,轰然点燃!
它没有化作人形,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了一道刺目的血色箭头,穿透了林啸天的识海,直指迷宫深处最核心的那个坐标!
“开!”
林啸天猛然睁眼,踏步而行!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铜地面便会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名字,那是被九尊窃取了气运的枉死者。
一步一个名字,一步一重血债,转瞬间,一条由无数名字组成的血径,在他脚下延伸开来。
沿途的机关陷阱在同一时刻尽数启动!
淬毒的飞刃如暴雨般袭来,腐蚀灵力的毒雾弥漫四周,足以让真神都沉沦的幻阵层层叠叠。
但林啸天不闪不避!
他任凭那些飞刃划破他的战袍,撕裂他的肌肉;任凭毒雾侵蚀他的灵力,麻痹他的神经;任凭幻象冲击他的神魂,带来无尽的痛苦。
他只有一个念头前进!
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每承受一次攻击,他身上的伤势就加重一分,但他的速度,也因此更快一分!
他以伤换速,以血开路,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在死亡陷阱中横冲直撞的血色流光!
当第十道足以秒杀圣境强者的陷阱在他面前爆发时,林啸天体内的精血已经燃烧到了极限。
他猛然举起残剑,将心狱中翻涌的无尽怨力与自身所有力量汇于一剑!
“戮仙第七式·残意·血祭苍生!”
他没有斩向陷阱,而是朝着血色箭头指向的、一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狠狠挥出!
这一剑,引爆了他全身近半的精血,以一种自残的方式,将戮仙剑式的威力催动到了极致!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堵墙壁并非实体,而是一层被强大空间法则伪装起来的虚假墙体。
在这一剑之下,空间壁障轰然破碎,露出了一个幽深黑暗的暗门!
巨大的冲击力与身体的透支让他再也无法站稳,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跌入了暗门之内。
天旋地转之后,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这里是一座完全封闭的石室,四周没有任何门窗,唯有中央,矗立着半截断裂的古老石碑。
石碑之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却能瞬间理解其意的文字,刻着八个大字“守誓不堕,戮仙代裁!”
而在那断裂的碑底,赫然压着另一半月牙形的玉牌!
其形状、材质、气息,与他掌心那枚属于凌霜月的玉牌,完美契合!
林啸天浑身剧震,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半枚玉牌拾起。
就在两枚玉牌合二为一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远古洪荒的海量记忆,如决堤的洪流般,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画面中,没有天命,没有神只,只有一群顶天立地的生灵,与一片混沌的天地立下誓约:守护万灵,庇佑苍生。
而“戮仙”一脉,正是这誓约的监督者与执行者!
然而,画面一转,当初立誓者中的九位,为了永恒的权柄与力量,悍然背叛了盟约!
他们联手偷袭了第一代戮仙之主,窃取了那份代天执罚的力量,并以此为根基,镇压万灵,奴役诸天,建立起了如今这套虚伪的“天命”体系!
他们,才是真正的窃贼!是最初的叛誓者!
“啊!!!”
真相的冲击,挚友的牺牲,爱人的血仇,万灵的悲歌……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林啸天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手中残剑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怒火,紫色的寂灭雷炎冲霄而起,瞬间贯穿了石室的穹顶!
“原来……你们才是真正的叛誓者!!!”
他的声音,混合着无尽的杀意与悲愤,顺着那道紫焰光柱,传遍了整个九天神域!
话音未落,他所在的第七殿,这座承载着最初誓约的古老神殿,在戮仙剑意的彻底爆发下,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崩塌、瓦解!
与此同时,其余八座神殿的万古警钟,被同时敲响!
“咚——!咚——!咚——!”
悠远而肃杀的钟声响彻天地,一道冰冷到极致,不含任何情感的最终宣告,在每一位神域生灵的耳边响起:
“启动最终诛圣命笔亲斩!”
第七殿的穹顶之上,一道粗如山岳的金色光柱已然锁定了他的气息,那是九尊的命笔,亦是必杀的裁决。
毁灭,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