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如亿万钢刀,疯狂刮过林啸天的每一寸肌肤,撕裂着他的神魂。
他踏足的瞬间,九窍之中仿佛被灌入了滚沸的岩浆,剧痛直冲天灵!
这片法则崩坏之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时空碎片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祭坛的中央,那戮仙剑的本体投影撑天拄地,高达千丈的剑身静静悬浮。
它没有散发出骇人的杀气,反而像一座沉寂了万古的墓碑。
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狰狞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缠绕着亿万冤魂所化的漆黑锁链,那些锁链无声地扭动,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诅咒。
它不攻击,只是静静地俯视着这个渺小如尘埃的闯入者,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漠然。
林啸天强忍着神魂撕裂的痛楚,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擎天巨物,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的血沫:“你要我做什么?臣服?毁灭?还是像他们一样,拿活人当柴烧,来填满你这无底的空虚!”
质问声在扭曲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不屈的意志与滔天的恨意。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心狱剑宫竟轰然震动!
那枚承载了他所有罪孽与希望的剑胎晶体,不受控制地爆发出璀璨血光,竟与千丈之外的戮仙投影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一行狂乱的血字,灼烧般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非主非奴,唯誓可契。”
就在此时,一道倩影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外围的雷火封锁,踉跄着闯入了这片绝地。
是凌霜月!
她的护体神光在时空乱流中被寸寸磨灭,紫电与天火在她洁白的衣裙上留下一道道焦痕,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祭坛中心那道孤独的身影。
她奔至林啸天身侧,仰望着那柄贯穿天地的巨剑,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跨越了时光的迷惘与悲恸:“我记得你……我记得这股气息。你不是天生的凶器,你是为了守护一个人,才甘愿堕入永劫,化为凶煞的。”
说罢,凌霜月毅然决然地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星神血脉的金色血液,被她轻轻抹在了脚下早已黯淡的祭坛符文之上。
嗡!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整个祭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色的血液如同钥匙,瞬间激活了古老的阵法,封印之力骤然松动。
一段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影像,如画卷般在扭曲的时空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遥远得无法追溯的远古时代。
一位风华绝代的白衣剑尊,怀中抱着一名气息将绝的女子。
他眼中没有泪,只有焚尽九天的悲与怒。
最终,他以自身不朽的剑道精魄为炉,以三魂七魄为火,生生将自己铸成了一柄绝世凶剑。
影像的最后,是他立下的血色誓言,那声音仿佛能洞穿万古:“宁堕永劫,不负此心!”
林啸天彻底怔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影像中濒死的女子,那张绝美的面容,那双即使在生命最后一刻依旧温柔的眼眸,竟与身旁的凌霜月,一模一样!
刹那间,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祭坛的震动愈发剧烈,环绕的紫雷狂舞如龙蛇,仿佛末日降临。
林啸天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了戮仙剑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主人,所谓的“戮仙归鞘”,也并非是让这柄绝世凶器就此沉寂。
它是在寻找下一个……愿意为了所爱之人,背负起万古罪孽与诅咒的执剑者!
“哈哈……哈哈哈哈!”
林啸天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带着血沫,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决绝。
“你们以为,我挣扎至今,是在争一条活命?不……我不是在争命,我是在还债!”
话音落,他猛地拔出一直背负的“不悔”剑。
然而,剑锋所指,并非敌人,也不是那通天的巨剑投影。
他反手握剑,在凌霜月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不悔”的剑尖,狠狠刺入了自己胸口的膻中穴!
噗嗤!
鲜血喷涌,染红了衣襟。
这一剑,引动了他体内的心狱剑宫彻底洞开!
那被他视为最大隐秘与痛苦根源的十万冤魂之名、那百位剑修的毕生绝技、以及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所有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数引出,化作一道奔流的血色洪流,尽数献祭于前方的戮仙投影!
他没有去争夺戮仙剑的控制权,更没有去乞求它的力量。
他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这柄孤独了万古的凶剑,感受到一份熟悉的情感。
“这一剑,我不求掌控,”林啸天单膝跪地,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但他却昂着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我只问,你还认不认得这个‘痛’字?!”
千丈巨剑的投影,沉默了。
那缠绕在剑身上的亿万冤魂锁链,在这一刻停止了扭动。
那股漠然俯瞰众生的气息,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良久,巨剑缓缓垂下,那足以压塌山峦的剑尖,最终却轻柔无比地,触碰在了林啸天的额头上。
没有毁灭,没有吞噬。
只有一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的叹息,直接在他的神魂中响起。
“认得。”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啸天体内心狱剑宫中的剑胎晶体,应声炸裂!
但它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了九道蕴含着无上法则的混沌锁链,瞬间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最终与他背上那道罪印彻底合而为一,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强大而稳固的封印体系!
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却又被这九道锁链死死地束缚在体内,形成一种恐怖的平衡。
林啸天双膝跪地,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但他却缓缓抬起头,迎着那柄开始消散的巨剑投影,一字一句地宣告:“从今以后,我不是你的主人。”
“我是你的‘鞘’。”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祭坛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齑粉。
一道黑影从崩塌的废墟中冲天而起,竟是那只断翎鹰!
它口中衔着一封早已泛黄的家书,尖啸一声,率先冲入了那因祭坛崩塌而裂开的天穹!
与此同时,遥远的中州大地上,异变陡生。
不论是深埋于皇陵帝寝的帝王佩剑,还是供奉在宗门圣地的镇派神兵,亦或是散落在荒野古冢中的无名残剑……在这一刻,数以万计的古剑同时发出剧烈的嗡鸣,齐齐脱鞘而出,倒悬于地,剑锋直指苍穹!
万冢齐鸣,如臣迎君归!
而在那破碎的天际边缘,一道身影正缓缓升起。
林啸天的黑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背后的“不悔”剑嗡鸣不止,古朴的剑身上,悄然浮现出一行全新的血色铭文:
“这一剑,我还欠着。”
九天之上,那只自始至终冷漠注视着一切的金色竖瞳,再度缓缓睁开。
但这一次,瞳孔深处流露出的,不再是视万物为蝼蚁的漠然,而是……一丝无法抑制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