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整个成了焦土,碎石头混着烧黑的木头到处都是,九幽阵碎得彻底,魔星缩回虚空,就剩道吓人的裂口子横在天上,风刮过口子,带着股焦糊味。
百姓从废墟里爬出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抱着哭不出声的孩子,抬头瞅那裂口子,眼神里多了点懵。
林啸天站在废墟中间,怀里抱着昏迷的苏清璃。
她头发乱着,嘴角挂着黑血,身子软得没力气。
手指碰她手腕时,林啸天忽然觉出股不一样的气。
很弱,但纯得很,顺着她经脉慢慢转,是镇魔剑意。
这剑意藏在她经脉最深处,之前被魔星的力气压着,现在魔星退了,才敢冒头。
“她是被夜无魇骗了。”
寒漪飘在旁边,声音轻得像风,
“跟当年那些被洗了脑、以为供出命就能换太平的命奴一样。”
莫问剑灵?双环忽然开口,周身绕着淡银芒,盯着苏清璃的脸:
“留她一命。她体内除了镇魔剑意,还有点没散的善意,说不定能揭开净命诏的秘密 ,那东西藏的事,比我们想的多。”
林啸天没说话,把苏清璃往怀里拢了拢,转身朝不远处的石堆走。
夜无魇就困在那堆石头里,左半边身子全成了灰石头,连手指都动不了,只剩右眼还能转,死死盯着走近的林啸天,眼里全是恨。
“你以为…… 赢了?”
夜无魇的声音哑得像磨石头,每说个字都要喘口气,
“这只是开始…… 上界不会放过你…… 他们早在中州种了‘接引碑’……”
林啸天蹲下身,盯着他那只能动的右眼:
“你以前说要救世人,可你踩的是万人尸骨。真正的救,不是把人全变成傀儡,是让他们自己站起来,能自己选怎么活。”
说完,林啸天抬起手,掌心凝着缕青光,轻轻拍在夜无魇额头。
夜无魇 “呃” 了一声,眼白翻了翻,识海被封住了,却没断气。
“你活着,才能看着这世界 ——”
林啸天站起身,声音冷得像残剑的铁,
“不需要神,也能好好的。”
刚走没几步,林啸天忽然顿住,眉心突突跳。
识海里的戮仙剑狱起了变化
以前散在四周的剑台,这会儿第八剑台慢慢升到中央,台顶悬着的逆命虚剑,正一点点跟戮仙残剑的影子融在一起。
那只之前睁开的猩红竖瞳,浮在两剑中间,静静瞅着他,没情绪,跟他的意念缠在一起。
林啸天试着用意念碰了碰竖瞳,眼前突然晃过画面
中州山脉底下,黑压压全是铜棺,每个铜棺里都锁着个少年,他们头顶插着根细管子,管子里流着淡金色的气,全往一座巨型碑阵里灌。
“这不是修炼!”
云渺的声音突然在识海里响起来,带着慌,
“是把人当养料喂碑阵!!”
画面碎了,林啸天眨了眨眼,手心全是汗,后背还沾了层凉。
他深吸口气,把铜棺里的惨状压下去,转头找柳红袖
柳红袖是破命盟里最细心的,之前跟着照料过受伤的弟子,信得过。
他把苏清璃递过去:“看好她,别让她出事。”
柳红袖点头,小心抱着苏清璃,往临时搭的帐篷走。
林啸天摸出块残玉
是从苏清璃怀里摸的,玉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他又掏出怀里的铜诏碎片,先对着光比了比,没反应;
翻过来把碎片的缺口对着玉纹,残玉突然亮了,跟碎片碰出淡蓝光,嗡嗡响。
“小哑巴之前画的星轨图!”
林啸天突然想起
小哑巴是上个月从命奴里救出来的,临走前塞给他这张纸,当时画得歪歪扭扭,谁也没看懂。
他赶紧找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把星轨图的线对着残玉的纹、铜诏的碎边,正好拼成完整线索
中州圣地底下,藏着三十六座 “伪命炉”,真正的始炉中枢,在 “归墟剑冢”。
当天下午,林啸天把残玉、碎片和星轨图铺在块平石头上,让人去叫破命盟的骨干。
没一会儿,秦红妆、谢归、还有几个剑宗老弟子就来了,围着拼好的线索图,脸色都沉。
“我们跟你去中州!”
秦红妆攥着拳,,“这次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下一代。不能让他们刚生下来,命就被人偷走!”
谢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块木牌,用小刀刻字,刻得慢,每个字都深,
这是破命盟的规矩,得把大事记下来,留给后来人看。
他轻声地说:“七月廿七,京州平,天裂,凶剑睁眼,万兵自折。”
启程前一晚,林啸天坐在京州城头,残剑横在膝盖上。
风刮过他头发,带着夜里的凉。
识海里的竖瞳慢慢闭上,像睡着了,没了之前的凶劲。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裂口子,声音低得像说给自己听:
“爹,娘,当年你们没砍完的那一剑,我砍了。”
刚说完,脚下突然轻轻震了下
不是地震,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这震感顺着地底慢慢传向远方,林啸天皱起眉,往城根下的地宫瞅
赵擎苍就藏在那儿。
地宫深处,黑漆漆的石室里,几百具傀儡并排站着,裹着破布,脸上没表情。
这会儿,它们的眼突然全睁开,眼里闪着紫幽幽的光,一动不动盯着石室中央的阵眼。
赵擎苍站在阵眼旁,手里拿着块血红色的令牌,嘴角勾着笑:“林啸天,咱们中州见。”
同一时间,中州最高的山峰上,立着块没人管的石碑
正是夜无魇说的接引碑。
石碑表面慢慢渗出血珠,血珠聚在一起,凝成六个字:
“戮仙临世,血祭重启。”
风卷着血字的腥气,吹遍中州的山,也吹到京州城头。
林啸天摸了摸膝盖上的残剑,剑脊还是凉的,却像跟他的心跳凑到了一起,等着天亮,等着去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