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得像被巨斧劈过的黑绸,碎光屑簌簌往下掉。
林啸天左臂勒紧小哑巴的腰,右掌护着他后脑,直直从虚空中坠下来。
罡风刮得他头发乱飞,剑宗巅峰的护体真气过位面壁垒时耗了三成,落地时脚尖在荒原枯草地上一点,半丈内的草全伏了,溅起些土才把下坠的劲卸了。
小哑巴埋在他肩窝,闷哼了声。
林啸天低头看,孩子脖子上的玉佩亮着层淡光,像在挡虚空的余劲。
他抬眼望,身后原先淌命河的谷地早塌了,浓灰雾气从地缝里冒出来遮了天,只剩雾边那尊青灰石像
孤鸿子还跪着,道袍褶子被石纹定住,手里的青铜罗盘碎成三段,掉在脚边,盘上的命轨早暗了,唯有最后一缕心音飘过来,像风中快灭的烛:“…… 或许你是对的。”
这是他石化前没散干净的魂念余烬。
风卷着荒原的干气吹过,石像肩头积了层细沙,林啸天指尖动了动,识海里的逆命虚剑竟跟着颤了下,像在应那魂念。
怀里的孩子忽然咳了声,咳得轻却怪,脖子上的玉佩猛地亮起来,不是平日的莹白,是透着老气的幽蓝,光顺着龙纹流,在林啸天胸前映出星点点。
“哥哥,他们…… 在等你回家。”
声音不是孩子的,低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硬气。
林啸天手指碰玉佩的瞬间,一股陌生气钻进识海,跟逆命虚剑撞出共鸣
这绝不是小哑巴自己的意思,更像睡了千年的魂借孩子的嘴传话。
他掌心凝起护身真气,可玉佩的光慢慢弱了,孩子又变回懵懂样,只睁着清亮的眼瞧他,偶尔还蹦出两句碎碎的古语,像被风吹乱的碎玉,玉佩也还亮着点淡蓝,没彻底暗下去。
林啸天刚把小哑巴护到身后,识海里的戮仙剑狱突然嗡了声
是剑仆们的感应。
他抬眼,四周的气突然凝住,七道影子像从虚空中走出来,悄悄围了过来。
白羽云渺道袍上的云纹在夜里飘,右手食中二指并着,指尖绕着淡金气,掐算片刻皱起眉:
“命髓珠的残劲还在你识海里,能撑三天‘因果避匿’,但京州外围十二座观星塔布了天机链,一踩进去,准被百重推演锁死。”
话没说完,寒漪突然指向东南
那是玄天剑宗的方向。
她清冷的眼里泛了点水光,鼻尖动了动,声音发颤却轻:“我闻着…… 梅香了。”
那香像从记忆里飘来的,是玄天剑宗后山梅林的味,也是当年宗门出事时,她最后闻见的味。
屠岳双手猛攥住背后的斧柄,斧头嗡得直颤,脸上咧开凶笑:
“正好!先掀了玄天剑宗的窝,清完旧账,再砸京州那狗皇帝的命炉!”
斧刃映着月色,冷得瘆人。
莫问背着手站着,黑袍在风里飘,扫了眼雾海冷声道:
“先躲追兵,玄冥殿的人说不定正顺着命河的余劲追来。”
林啸天没接话,走到块平石头旁盘腿坐下。
左手从怀里摸出银铃,铃身上还带着柳红袖的温度,轻轻放地上。
识海一动,逆命虚剑从眉心飘出来,剑身淡得像雾,却裹着浓血光,转着圈把血光渗进银铃缝里。
银铃突然颤起来,铃口飘出滴幽蓝水珠,悬在空中散着点时间的气
正是从命河带回来的 “溯时之髓”。
这东西不能在外面放久,林啸天指尖弹出道戮仙力,把水珠裹进铃里,又用剑印封了铃口,低声道:“红袖,等我杀进皇城,定把整条命河挖出来,不让你就这么没了。”
话不重,却透着死都要做到的劲。
林啸天刚把银铃揣回怀里,就觉东南方有破空声冲过来。
他站起来,运起《戮仙剑狱》的 “夹缝潜行”。
脚尖点地,身形忽变得像水里的影子,下一刻就出现在几丈外,在现实和神魂空间里跳着走,每步都踏在时间的褶子里。
周围的景物时清时糊,整个荒原像都成了他的垫脚石。
三道黑影跟鬼似的掠过来,玄冥殿长老手里的命锁法器亮着红光,想锁林啸天的气。
追了三次都扑空
他们的命轨推演根本跟不上夹缝潜行的路子。
更荒唐的是,夹缝潜行本就踏在时间褶皱里,把周围的天机场搅乱了,长老们的命轨推演说混就混,两人撞进彼此的命格投影,都把对方当林啸天变的魔头,举剑就砍。
剑光碰了下,血洒在枯草上,没会儿就没气了。
莫问看着两具尸体,嘴角勾着冷笑:“这群人修命锁绑别人,却不知道我们走的是没命的路,他们的命轨,哪困得住我们?”
白羽云渺掐算片刻:“再走五十里,就到京州外围的山巅,能看见皇城。”
众人没停,借着夹缝潜行的劲穿荒原。
月色把影子拉得老长,枯树在风里晃得像鬼影,白羽云渺走在最前,指尖偶尔亮下金芒,避开观星塔伸出来的天机线;
小哑巴在林啸天怀里睡着,玉佩随着脚步轻轻撞,还亮着点淡蓝。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面显出道黑山头
是望帝巅。到夜半,众人终于爬上山巅,风突然变猛,衣袍刮得猎猎响。
往远看,京州城墙终于露了影
十丈高的青黑石头墙,在月色下泛着硬冷的光,墙后的金瓦红房叠着叠,像头趴着的巨兽,压得人喘不过气。
怀里的小哑巴突然睁眼,黑瞳孔变成深蓝,中间还浮着细星纹。
他猛攥住林啸天的手腕,嘴里吐出晦涩的古语,调子老得像从祖庙石碑上抠下来的。
话落时,玉佩又亮了,林啸天怀里的铜诏碎片也跟着响,金光和玉佩的幽蓝缠在一起,在空中投出幅大命脉图
七座命炉在京州连成圈,中心正好在皇宫祭坛底下。
林啸天慢慢站直,右手攥住残剑的柄。
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七杀剑仆立马列成阵,七人的气拧在起,杀气冲得直上云霄。
他低头看眼怀里的孩子,再抬眼望皇城,声音低却满是杀意:“你说回家…… 那我就把这狗皇帝的家,变成他的坟。”
残剑慢慢拔出来,剑虽残,却爆发出吓人的剑气。
瞬域突然开了,林啸天的影子还留在原地,下一刻就到了几里外,十息间就把百里荒原踩在脚下,朝着京州冲过去。
皇城深处,供着半道金诏的宫殿里,金诏突然烧起来。
血色火焰跳着,显出行血字:“持诏者临,天地崩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