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台上空的血色剑云悬着,像块压在心口的巨石。
忽然,云团里掉下来三道光柱,泛着冷白光,落地凝出三道模糊人影 。
是 “三问试心” 的拷问之影,每道影子里都裹着勾人心魔的灵力。
第一道影子先动了,冷得刺骨:“你要是得势,会不会把当年欺负你的人全杀了?”
台下有人屏住气,当年林啸天被废经脉、林家没了,受的羞辱能堆成山,换旁人早恨得想斩尽杀绝。
可林啸天就嗤笑一声,黑剑在手里转了个剑花,剑风扫过台面上的碎石:“我已经杀了该杀的。那些动手废我经脉、烧我林家的,早成了剑下鬼。剩下的,留着让他们自己烂,比死难受。”
话落,他手腕一扬,黑剑劈向影子。
“嗤啦” 一声,冷白的光柱被撕开,影子连带着拷问的声音,瞬间散成碎光。
台下一片哗然,没人想到他这么干脆,半分犹豫都没有。
第二道影子跟着凝实,这次的声音带着股勾人的调子,像在撩他心底的怕:“你修戮仙的路子,这剑凶气太盛,早晚反噬你心智,让你成魔头 ,你不怕?”
林啸天仰头大笑,笑声裹着剑意,震得台边旗子猎猎响。
他抬手按在黑剑剑锷上,红竖瞳亮了亮,语气里满是不服输的劲:“我本就不想成圣人!当年我经脉被废,是戮仙给了我再握剑的机会;现在我护想护的人,靠的也是这柄剑。就算将来真堕入地狱,也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怨谁!”
“锵!”
黑剑出鞘半寸,凶气顺着剑刃往外涌,第二道光柱像被火燎过,瞬间灭了。
空中的血色剑云晃了晃,像怕这股凶劲,接着重新聚起灵力,光影翻着,竟调出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
黑袍监考躲在高台阴影里,手指偷偷把柳红袖的卷宗信息注入剑云,他早查清两人认识,故意抛出 “救她还是保前程” 的难题,逼林啸天露软肋。
第三道影子慢慢显出来,光里映着柳红袖的样子:雪地里,她穿件破洞的青云峰弟子服,跪在三大世家山门,手里捧着草药,求他们放过师门的老弱,却被人一脚踹倒,药筐翻在雪地里,草药瞬间冻成黑灰。
拷问的声音也沉下来:“你要是救她,会惹恼三大世家,断你所有前程, 你还救吗?”
林啸天刚收剑,见光柱里竟是柳红袖的惨状,眉头皱了皱,能感觉到里面裹着的委屈。
他没说话,站在台中间,黑剑垂在身侧,风掀起他的黑袍,露出里面的玄铁护腰。
台下的柳红袖躲在药摊后,手紧紧攥着药袋,光柱里的画面勾出她当年的委屈,更怕林啸天为救自己丢了前程,又愧又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在眼眶里打转。
可下一秒,林啸天突然转身,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药摊角落。
柳红袖浑身一震,对上他的眼睛。
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他一步踏出,黑剑 “铮” 地插进台砖,战铠影子瞬间涨大,玄黑色的铠片从肩膀盖到脚踝,背后的红竖瞳彻底睁开,盯着第三道影子冷喝:“我救她,不是为了前程,是因为她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被你们诬成魔修?凭什么在雪地里跪着求你们?”
话落,黑剑突然剧烈抖起来,一股凶气直冲光柱 ——“轰!”
第三道光柱炸得粉碎,碎光溅得到处都是。
空中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有人神识受了伤,正是偷偷操控的黑袍监考。
高台阴影里,黑袍僵住了。
他袖中的传讯玉符还在剧烈抖,上面的符文亮得刺眼,“净命诏” 是中州最高秘令,专门清 “逆命血脉”,一旦启动,方圆百里会下紫雷,被锁定的人连血脉都会被抹掉,三十年前林家没了,就是这秘令的残留劲儿。
刚才他还在嘀咕:“戮仙残魄已醒到第二境,宿主意志没丢,还跟残魄共鸣…… 请求启动‘净命诏’。”
说着,手指按在玉符上,刚要注灵力发送,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林啸天正察觉到他袖中散出的陌生灵力。
这气息跟当年林家灭门时残留的凶气一样,黑剑残魄被刺激到,自己激活了 “神识锁定”,剑锷竖瞳顺着气息望去,死死盯着黑袍的眉心!
一股凶气穿过空间,逼得黑袍连退三步,后背撞在石柱上,“咔嚓” 一声,他脸上的面具裂了道缝,露出半张满是青黑咒纹的脸 。
那些咒纹像活的,在皮肤下游走,正是 “净命诏” 的印记。
他攥紧玉符,心里惊得厉害:这小子居然能顺着气息锁定我?
远处的公羊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摸出枚私藏的玉简。
这是当年师父临死前交给他的,玉简上刻着 “中州带咒纹的,都是净命诏的人,要是见到,赶紧记下他们的行迹,留给后人查”,师父就是因为查这秘令失踪的。
他手指飞快划着,墨色符文在玉简上跳:“中州巡察使带‘净命诏’的咒纹,不是来监察的,是来清特定血脉的…… 目标很可能是三十年前失踪的‘始炉守脉者’。”
他收起玉简,望着林啸天的背影,喃喃道:“小子,你不知道自己踩了多少人的痛处 —— 三大世家、中州,还有藏在后面的人,都想让你死。”
林啸天收回目光,没再管暗处的黑袍。
他走下台,朝着药摊走去。柳红袖还在发抖,见他过来,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说不出话。
林啸天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外袍还带着他的体温,挡住了周围的指指点点。
“从今天起,没人能说你是魔修。”
他声音很轻,却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高空的血色剑云慢慢变淡,围在龙脊台四周的光墙像融冰似的渐渐透明,封禁在散。
远处剑阁突然传来三声钟声,黑袍监考没发送成净命诏,却按原计划捏碎另一枚传讯符,给剑阁守图长老发了信号。
接着,一道金光从剑阁深处射出来,直冲天顶,金光里裹着无数剑影,是《万古剑图》要开的征兆!
台下的世家子弟都激动起来,朝着剑阁的方向涌,想抢着进阁学剑图。
可林啸天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黑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凶气慢慢收回去。
他低声嘀咕:“你们设局让我闯三问试心,想看看我能不能活;又借《万古剑图》引我进去,好一锅端…… 行。那就看看,谁的规矩,能撑到最后。”
风又起来了,吹得他的黑袍像战旗似的飘。
黑剑发出轻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远处的黑袍监考还在阴影里盯着他,眼里满是怕;
公羊断望着他的方向,眉头没松;
柳红袖站在他身边,眼里没了害怕,只剩坚定。
龙脊台上的碎光还没散,《万古剑图》的金光还亮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跟规矩对着干的较量,才刚开头,
林啸天握着黑剑,站在风里,像尊挪不动的碑,等着那些想让他死的人,来碰一碰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