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时,寒脊村的废墟还裹着层薄霜。
风刮过断墙,带着扎人的冷,却吹不散白小狸身边那圈银雾。
小狸盘腿坐在块还算平的石板上,之前因为妖化变灰的毛,现在全变回了雪一样的白,就额心一点朱砂似的印子,跟着呼吸轻轻闪,像颗埋在雪里的红豆。
那银雾是【戮仙剑狱】透过双心阵送过来的稳定能量,正一丝丝往她身体里渗,压下没散干净的妖力 。
她自己都没察觉,爪子时不时会无意识蜷一下,像怕这暖乎乎的能量突然跑掉。
林啸天就站在她旁边,玄色袍子被晨风掀得轻轻晃,手里捏着块透亮的凝魂冰晶。
他动作轻地把冰晶嵌进戮鳞剑柄的槽里,冰晶碰到剑身的瞬间,泛起层淡蓝光。
这是用来存小狸多余妖力的临时容器,怕她扛不住能量冲,再出乱子。
他手在剑柄上悬了会儿,又轻轻按了按小狸的头顶,见她没醒,才松了口气。
刚嵌好冰晶,林啸天的脑子忽然一阵发懵。
眼前没什么动静,但意识里的霜狱走廊里,竟自己冒出来一汪寒潭。
潭水清亮见底,映出十万年前的画面:雪地里的祭坛上,个穿白衣的女人浑身是血,九条黑铁锁链缠在她脖子上,勒得脸发白,正是雪心娘。
而站在祭坛前,手里拿封印法器的人,袍子上的花纹,分明是清渊宗初代掌门的标记!
潭水里的雪心娘抬了抬头,眼神像穿过了时空,落在看不见的地方,嘴唇轻轻动着,声音轻却清楚地飘进林啸天脑子里:“我不怕死…… 就怕没机会看着你长大。”
“妈妈……”
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传来,林啸天回过神,就见小狸已经睁开眼。
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眼泪,顺着脸往下掉,滴在白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等林啸天说话,小狸就站起来,趔趄着扑进他怀里,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声音哽咽却咬字清楚:“我梦见她了…… 她说别信人,可我还是信你,林大哥。”
林啸天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小身子,心里软得发酸。
他抬手,轻轻揉过她头顶的软毛,声音比早上的风暖些:“傻丫头,”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以后不用记着自己是谁的女儿,你就是白小狸 ,是我林啸天的妹妹。”
话刚说完,空气里忽然泛起层亮晶晶的光。
雪心娘的残魂慢慢显出来,还是之前见的那身白裙子,只是眉眼里没了之前的执念,只剩松快。
她看着扑在林啸天怀里的小狸,嘴角慢慢勾出个笑,那笑容像刚化的雪,软乎乎的。
没等小狸再叫一声 “妈妈”,残魂就变成一道灵纹,轻轻落在戮鳞剑的剑背上,和之前幽铃儿留下的铃铛灵纹并排,发着淡淡的光, 像终于找到地方落脚了。
小狸伸出爪子去碰那灵纹,只碰到一片微凉的暖意,眼眶又红了,却没再掉泪,只是往林啸天怀里又靠了靠。
“咳……”
一阵拐杖敲地的 “笃笃” 声从断墙后传来,寒婆婆拄着那根刻满符文的木杖,慢慢走出来。
她手里捧着个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卷旧皮卷。
“这是《雪心诀》的残篇,”
老妇人的声音带着点回忆的软,
“三十年前我在雪山采药,救过个重伤的白衣女人,她走的时候把这个塞给我,说要是以后碰到雪狐血脉归正的孩子,就交出去。现在看来,她早料到小狸会有今天。”
林啸天接过皮卷,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手上飘过来,还混着点雪的香味 ,该是雪心娘留下的。
他没耽误,马上运起灵力,把《雪心诀》残篇放进【戮仙剑狱】里 ,剑狱能百倍速推演出功法,正好能快点解析出来,让小狸好好控住自己的力量。
小狸凑到他旁边,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胳膊上。
不知是血脉连着,还是她本来就和剑狱有联系,残篇一进剑狱,小狸身边的银雾就又亮了些。
推演的速度比林啸天想的快,也就半天功夫,就解出了三套招式。
可小狸练起来并不容易,下午的太阳斜斜照进废墟,她蹲在雪地里,跟着林啸天指尖的灵力画阵纹,额心的朱砂忽明忽暗,银雾在她爪子下结成小冰粒,试了七八次,才勉强画出 “永夜冰牢阵” 的样子。
“别急,”
林啸天蹲下来,帮她拂掉爪子上的碎冰,
“用妖力裹着灵力走,就像早上你平复气息那样,慢慢来。”
小狸点点头,又试了一次,这次冰纹终于稳稳在雪地上绕了个圈,她眼睛一亮,抬头看林啸天时,白毛上还沾着点雪沫子。
更让林啸天意外的是,推演到最后,剑狱忽然传来一阵暖。
他发现自己能暂时叫小狸的意识进剑狱,让她帮忙推演出寒系剑法。
试了一次才知道,有小狸的天赋帮着,推演速度快了五倍还多!
“林大哥,这样以后你练剑,我也能帮忙了?”
小狸眨着湿乎乎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盼头。
林啸天揉了揉她的头,笑着点头:“当然能,我的妹妹最厉害。”
这时寒婆婆端来两碗热姜汤,热气腾腾的,把周围的冷意冲散了些:“练了这么久,喝点暖暖身子。”
小狸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耳朵尖都红了。
林啸天接过碗,看了眼天边。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残雪被染成橘红色,风也比白天冷了些。
他摸了摸戮鳞剑上的灵纹,想起昨天从猎魔队那边听来的消息:夜屠夫的侄子上礼拜追 “妖物”,被失控的雪狐伤了腿,想来今天肯定会派人来报仇。
果然,天刚黑透,寒脊村外就传来两道很轻的脚步声。
林啸天眼神一冷, 是夜屠夫的死士,目标该是小狸。
那两个死士穿着夜行衣,脚步轻得像猫,刚踏进寒婆婆布的结界,脚下的地面就 “咔嗒” 一声,瞬间结了层薄冰。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冰就往上爬,眨眼间就冻住了他们的脚踝,接着是小腿、大腿…… 也就喘口气的功夫,两人就被冻在原地,只剩脑袋能转。
“这…… 这是什么妖术!”
其中一个死士慌了,声音都在抖。
林啸天还没动手,旁边的白小狸忽然闭上眼。
她额心的朱砂比之前亮多了,身边的银雾顺着下午练熟的路子,变成一道道细小的冰纹,往地上爬 。
这次的阵纹比下午练的时候稳多了,正是 “永夜冰牢阵”!
阵一启动,两个死士的眼神瞬间就散了。
他们像被拽进了另一个地方,眼前全是冰天雪地,好多青面獠牙的妖物围着他们,伸手就往他们心口抓。
“啊!别挖我的心!”
“救命!有鬼!”
两人疯狂挣扎,却一动都动不了,只能在幻觉里反复受着被妖物挖心的怕。
小狸睁开眼时,眼里还带着点冷 ,那是幻觉里感受到的,也是她对这些来杀自己的人的恨。
林啸天站在她旁边,没拦着,就冷冷看着那两个死士在冰里疯疯癫癫挣扎,声音没什么温度:“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没审就先受罚的滋味。”
天亮前,结界的冰终于化了。
那两个死士像丢了魂,连滚带爬地逃出寒脊村,嘴里疯疯癫癫喊着 “鬼孩子索命”“冰牢里有妖”。
消息传到猎魔队,本来就因为白天输了而低落的士气,彻底垮了, 没人再敢提杀 “妖胎” 的事。
天刚亮,林啸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就一个小布包,装着点干粮和水。
小狸变回小猫大小,轻轻一跳,就蹲到了他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绕着他的脖子,暖乎乎的,偶尔还用鼻尖蹭蹭他的耳垂。
他最后看向寒婆婆,语气诚恳:“婆婆,要是后面有追兵来问,您就说这里没有妖,就一对兄妹路过。”
寒婆婆拄着拐杖,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放心走吧。世人总觉得妖可怕,其实最冷的,是人的心啊。”
风又刮起来,夹着些碎雪粒。
林啸天背着布包,肩膀上蹲着小狸,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雪里。
走了大概半里地,林啸天忽然觉得意识里的剑狱传来一阵暖 。
他集中精神去看,霜狱走廊尽头的石壁上,“寄魂位?壹?白小狸” 的铭文正发着冰蓝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他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林家玉佩,忽然热得发烫。
千里之外的京州,林家祖祠的地下密室里,锦盒里封了多年的林家血脉玉牌,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接着,玉牌上裂了道细缝,一丝血红的光从缝里渗出来,在暗乎乎的密室里,看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