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的时候,林啸天刚好走到北境边上的寒脊村。
村口立着块青石碑,刻着 “禁妖入内” 四个字,年头久了,霜苔盖了大半,字都糊了。
刚往村里走两步,就见个拄枣木杖的老婆婆路过,头发白得像雪,衣襟上绣着淡蓝冰纹,村民见了都笑着喊:“寒婆婆,您又去看洞啊?”
老婆婆没应声,只往林啸天怀里的白小狸扫了眼,眼神沉了沉,慢慢往村后走了。
林啸天肩上扛着戮鳞剑,腰里别着无锋黑铁,怀里揣着白小狸
—— 小家伙缩成一团,爪子还勾着他衣襟,睡得正香,连鼻尖都粉嫩嫩的。
“歇会儿再走。”
他摸了摸小狸的耳朵,软乎乎的,跟揣了团雪似的。
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墙,屋顶盖着厚雪,烟囱飘出的烟慢悠悠的,看着挺安生。
他找了家屋檐下的石墩坐下,怀里的铃铛轻轻响了声,是幽铃儿醒了,声音还虚着:“这村子有点冷,不是天气冷,是藏着旧怨的冷。”
林啸天没太在意,只当是北境寒气重。
直到夜里月亮爬上天顶,他躺在临时借住的柴房里,忽然觉出怀里空落落的
—— 手往旁边一摸,没碰到小狸的软毛,心里 “咯噔” 一下,立马醒了。
柴房门虚掩着,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股淡寒气。
他赶紧披衣追出去,雪地上光溜溜的,连半个脚印都没有,就院外篱笆上挂着根小狸掉的白毛,泛着点怪紫。
“小狸!”
林啸天攥着那根白毛,在村里转了大半宿,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见着小家伙的影。
天快亮时,他靠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村东方向,心里沉得慌
—— 总觉得要出事儿。
果然,清晨第一声鸡叫刚过,村里就炸了锅。
村东的猎户李老三跌跌撞撞跑过来,嗓子都喊破了:“死人了!村东头死了三个人!”
林啸天跟着人群跑过去,就见三具尸体躺在李老三院外,都是村里的汉子,胸口空荡荡的,心脏被剜走了,血冻在雪地上,黑红黑红的,像条弯弯曲曲的蛇,一路往村后的寒髓洞去。
“是噬心雪妖!” 张婶攥着围裙直发抖,声音都变调了,“三十年前就该绝了的东西,怎么又回来了?当年夜队长的弟弟,就是被这妖物剜了心啊!”
“看这血痕,是往寒髓洞去的,那地方邪性得很……” 李伯蹲在地上抽旱烟,烟杆都抖,“当年雪妖就是在那儿被封的,洞口还刻着符文呢,难道是破封了?”
林啸天挤在人群里, 那血痕的方向,还有昨晚小狸掉的紫毛,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认。
他没跟村民解释,只悄悄顺着血痕往寒髓洞走,越靠近洞口,空气越冷,呼出来的气都能结成霜,贴在下巴上,刺得慌。
洞口岩壁上,留着几道深爪痕,深得能放进半只手,边缘结着冰碴,是极寒留下的印子。
林啸天摸了摸爪痕,冰得刺骨,再看周围地面
—— 几处盖着薄雪的土坑,是村民三十年前挖的陷阱,用来防雪妖的,现在雪被拨开,陷阱里干干净净的,连点土都没塌。
“这不是普通野兽能做到的……”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小狸对着他剑穗发呆,嘴里念叨 “阿娘说要躲坑坑”,心里一下子亮了
—— 是雪心娘的残魂,早把 “躲陷阱” 的本事刻进小狸血脉里了,就算失控,潜意识还在护着她。
他从怀里摸出幽铃儿的铃铛,轻轻一摇。
“叮 ——”
铃声刚落,一道清楚的感应传过来,幽铃儿的声音比之前清楚些,还带着点慌:“林啸天,她体内有东西在‘叫’…… 像哭又像笑,裹着她的魂,听得人难受。你试试用黑铁的温意压一压,那是她爹的剑骨,能暖魂。”
林啸天刚要摸腰上的黑铁,远处就传来 “哗啦哗啦” 的铁链拖地声,越来越近。
他抬头看,只见夜屠夫领着五个猎魔队员往这边来,他袖口卷着,露出道淡褐色的疤,是当年跟雪妖斗时留下的。
手里的 “诛邪钩” 泛着刺眼的金光,钩子上挂着半截锁链,走一步,锁链就蹭一下地,听得人心里发紧。
“林啸天!” 夜屠夫老远就喊,声音冷得像冰,“你养的孽畜昨晚害了三条人命,把它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不然连你一起清剿!”
林啸天往洞口一站,挡住路,扫了眼猎魔队的人:“她不是妖魔,是被雪心娘的残魂缠上了,是被逼的。你该记得,三十年前的雪妖,也是被人逼到绝路的。”
“被逼的?” 夜屠夫冷笑一声,举起诛邪钩,金光更亮了,“三条人命摆在那儿,你还想替它辩解?我弟弟当年就是这么被剜了心,你尝过这种疼吗?我看你是跟妖魔混久了,早忘了人妖殊途!”
话刚说完,洞里突然涌来一股寒气,比之前冷十倍,林啸天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往洞壁上看,只见青灰色的符文慢慢变黑、剥落
—— 是夜屠夫的诛邪钩金光太盛,把符文照失效了。
紧接着,一道紫色影子从洞里跳出来,是白小狸!
它嘴里叼着颗还在跳的心脏,嘴角沾着血,眼睛是赤紫色的,没等林啸天开口,就直愣愣扑向猎魔队!
“小狸!”
林啸天急得往前冲,心揪得发疼,手里的戮鳞剑 “唰” 地拔出来,横在身前,硬接了小狸一爪。
“叮!”
火星溅开,林啸天身上的战铠影子闪了闪,挡住了这一击。
他借着反劲儿,伸手把小狸往怀里抱,碰到她的皮毛,烫得吓人
—— 是残魂的怨气压得她快撑不住了。
怀里的小家伙还在挣扎,爪子乱挥,想再扑出去。
林啸天咬咬牙,猛地催动【戮仙剑狱】
—— 一道黑光从他身上冒出来,像无形的吸力,把小狸的灵魂暂时从肉身里剥出来,拽进了他的神魂空间。
外面的人只看见黑光闪了一下,白小狸就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戮仙剑狱】里,跟之前的灰蒙蒙不一样,这会儿满是寒气,地面结着冰。
白小狸变成了幼女模样,飘在半空中,周身缠着黑色冰丝,冰丝里好像有无数细碎的嘀咕声,钻进耳朵里,听得人烦躁。
林啸天往里面走,刚靠近小狸,就见识海边缘飘出一道女子的影子,穿着白长裙,头发上落着雪,声音像风铃,却满是怨毒:“人类!你们封我、杀我、毁我血脉,把我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洞里,现在为什么还要碰她?为什么还要逼她!”
是雪心娘的残魂,是小狸血脉里的东西。
“你要是她娘,就该教她怎么活下去。”
林啸天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把腰上的无锋黑铁取下来,放在小狸身边的阵心里
—— 黑铁刚碰到冰面,就泛出淡淡的温意,像她爹的手在轻轻拍小狸的背,周围的寒气一下子弱了点,
“这是她爹的剑骨,带着林家的血温,能护她,也能护你。别让怨气毁了她,行不行?”
怀里的铃铛又响了,幽铃儿的声音更清楚了:“用你的剑意缠她的冰丝,让她知道你在护着她,再用镇魄锁链把残魂的怨气捋顺,别硬扯,会伤着小狸的。”
林啸天点点头,催动体内的戮仙之力,一道银光从掌心冒出来,慢慢变成锁链的样子,是 “镇魄锁链”。
他操控着锁链,轻轻缠上小狸周身的黑色冰丝,像拆缠在头发上的线,一点点往外拉;
同时,他把自己的剑意引出来,绕着小狸转,想搭条双心共鸣的路,让小狸能听见他的话。
可没等冰丝拆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整个【戮仙剑狱】都晃了晃,寒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不好!” 幽铃儿的声音带着慌,“是夜屠夫在烧洞,洞壁的符文破了,寒煞要冲出来了!”
林啸天赶紧透过剑狱的缝往外看,就见夜屠夫举着火把,往洞里扔柴禾,火焰烧到洞壁的符文,那些青灰色的印子 “滋滋” 冒白烟,慢慢变成黑灰。
没等他喊停,整座山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一股极寒的煞气从洞里涌出来,雪心娘的残魂在外面嘶吼:“谁敢伤她!你们毁我血脉,又想烧她,我跟你们拼了!”
外面传来村民的尖叫,千丈高的冰锥从天上掉下来,跟下雨似的,眼看就要砸到村里的房子。
剑狱里,小狸还没醒,飘在半空中,黑色冰丝少了点,可眉头还皱着,像在做噩梦。
林啸天咬咬牙,做了决定
—— 他伸出手,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再用指尖的剑划开皮肤,一滴心头血滴在无锋黑铁上。
黑铁沾了血,突然泛出暗红的光,林啸天能感觉到,剑狱和黑铁之间有了联系,像黑铁在帮他撑着边儿。
“小狸,要救人,得先活下来!”
他低吼一声,“进来,跟我一起撑住!”
血光 “嘭” 地炸开,整个【戮仙剑狱】突然扩大了百丈,像道无形的罩子,把整个寒脊村都罩了进去。
那些掉下来的冰锥,碰到罩子就碎成冰碴,落在地上,没伤着一个村民。
远处的山巅上,寒婆婆拄着枣木杖站着,霜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飘,她望着寒脊村方向的罩子,轻轻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块淡蓝的冰晶,蹭着冰晶上的裂纹:“雪心娘的怨气这么重,光靠剑狱撑着不行啊…… 这凝魂冰晶,怕是不够用了。”
风还在吹,罩子里的林啸天,掌心的镇魄锁链还在缠着小狸的冰丝。
他低头看着怀里软倒的小狸,又摸了摸腰上泛温的黑铁,心里清楚
—— 这只是暂时的,要救小狸,要解开北境的旧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