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内外，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孙世振立于一处高坡，俯瞰着整个战场。
目光在混乱的战阵中扫过，将每一处细节收入眼底。
清军的阵型已经乱了，攻城部队在城中与明军巷战，两翼部队在与明军主力纠缠，但清军没有撤退。
这出乎孙世振的预料，他原本以为，豪格在发现中计之后，会选择突围。
虽然粮道被断，但清军兵力尚存，如果集中力量向一个方向猛冲，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豪格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继续进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成都。
“大帅，”一名将领策马赶来，满脸兴奋。
“清军的粮草辎重烧了！赵将军得手了！”
孙世振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战场。
“豪格慌了。”
旁边的将领们不解其意，孙世振没有解释，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
豪格之所以不撤退，不是因为他不想退，而是因为他不敢退。
粮道被断，士气低落，如果此时撤退，清军很可能会演变成溃败。
与其在撤退中被明军追着打，不如孤注一掷，拿下成都，依托城池固守。
这是困兽犹斗，也是最后的疯狂。
“全军压上，不必保留。告诉李定国，从侧翼包抄，切断清军攻城部队与后方的联系。告诉赵铁柱，烧完粮草之后，从北面攻击清军大营，直插豪格的中军。”
“遵命！”
号角声响起，明军的攻势骤然加剧。
成都城内，巷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城墙被清军攻破之后，明军退入城中的街巷，依托房屋、院墙、路口，层层阻击。
每一座房屋都变成了堡垒，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战场。
清军虽然攻入了城中，但推进速度极为缓慢，每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杀！”
一名明军从院墙后冲出，长矛刺穿了一名清军士兵的胸膛。
还没来得及拔出长矛，另一名清军从侧面扑来，一刀砍断了他的手臂。
明军惨叫一声，却用另一只手抱住敌人，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涌，两人一起倒地。
清军士兵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但没走几步，前方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几名明军火枪手，居高临下，一阵齐射，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齐刷刷倒地。
“撤！撤回去！”清军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们已经攻进来快一个时辰了，却只推进了不到两条街。
明军的抵抗太顽强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倍于对方的代价。
更可怕的是，城外的明军主力正在猛攻清军的侧翼和后方，攻城部队与后方的联系已经被切断，弹药和援兵都送不上来。
豪格面色铁青，前方的战报一条接一条地传来，每一条都是坏消息。
攻城部队被堵在城中，进退两难；两翼的部队被明军主力缠住，无法脱身；后方的粮草辎重化为灰烬；中军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却依然无法扭转局势。
“肃亲王，”一名将领低声道，“我军伤亡太大了，再打下去……”
“闭嘴！”豪格厉声打断了他，眼中满是血丝。
“传令，全军死战！不许退！拿下成都，我们还有机会！”
豪格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佩刀，向前一指：“跟我冲！”
“肃亲王！”将领们大惊，“您不能亲自上阵，太危险了！”
豪格没有理会他们，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去。
他需要鼓舞士气，需要让将士们看到他也在拼命。
他相信，只要拿下了成都，一切都会好起来。
“杀——！”
豪格冲在最前面，挥舞着佩刀，砍翻了一名挡路的明军士兵。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他没有时间擦拭。
他的身后，清军将士们看到主帅亲自冲锋，士气为之一振，呐喊着跟上他的步伐。
“肃亲王万胜！杀！”
清军的攻势骤然猛烈起来，正在阻击的明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防线出现了松动。
豪格心中一喜，挥刀大喊：“冲进去！拿下成都！”
就在此时，一名明军弓箭手瞄准了那个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身影——金盔，重甲，将旗。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个大人物。
弓弦震动，箭矢离弦，划破硝烟弥漫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豪格。
豪格正挥刀砍杀一名明军士兵，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支从侧面飞来的箭矢。
“噗——”
箭头穿透了豪格的左眼，直入颅骨。
剧痛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大脑，他惨叫一声，手中的佩刀掉落，双手捂住血流如注的脸，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地。
“肃亲王！”
“肃亲王中箭了！”
周围的清军将士们惊恐地围拢过来，扶起满身是血的豪格。
他的左眼已经被箭头贯穿，鲜血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淌，染红了他的铠甲。
意识开始模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撤！保护肃亲王撤退！”
清军将士们抬起豪格，向后方狂奔。
主帅重伤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在清军阵中蔓延开来。
“肃亲王中箭了！快跑啊！”
“败了！败了！”
恐慌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清军士兵们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攻城部队群龙无首，从城中溃退出来，与后方溃逃的部队撞在一起，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两翼的部队看到中军溃败，也无心再战，纷纷后撤。
吴三桂的关宁军虽然没有溃败，但也开始有序后撤，试图脱离战场。
孙世振站在高坡上，望着那片兵败如山倒的景象，面色平静。
“大帅，”一名将领兴奋地喊道，“清军溃了！豪格被射中，生死不明！”
孙世振点了点头，目光依然锐利：“传令，全军追击。”
“遵命！”
明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追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