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经过兽潮,但是寿山府的人口数量可没有经过多少损失。
当庆云州四十亿凡人在十年鬼月中锐减至不足八亿,当西琉城五亿人口在浩劫后仅剩不到一亿,当铁脊关后的两州之地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时,寿山府却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稳稳航行的巨舰,不仅没有被巨浪吞没,反而在风暴中收容了更多的难民,实现了人口的逆势增长。
鬼月前,寿山府治下约有二亿凡人,经过十年间持续不断地吸纳周边流民、安置逃难人口、以及自然繁衍,当鬼月散尽之时,寿山府登记在册的凡人总数已突破五亿大关。这五亿人,不是饥寒交迫、奄奄一息的饥民,而是经过十年战争磨砺、有着基本组织纪律、掌握一定生存技能的可用之民。
他们中的青壮年被编入了民兵体系,老弱妇孺也在坞堡中从事着农业、手工业和后勤工作。这样庞大而有序的人口基数,在整个西境已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些完全可以撑起这八郡之地的空白。八郡之地,在鬼月前曾是庆云州乃至西境最为繁华富庶的区域,城池星罗棋布,村镇阡陌相连,总人口不下二十亿。然而十年的鬼月与兽潮,将这片土地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坟场。
当陆家开始接收时,面对的是一片近乎真空的地带,行政体系崩溃,地方势力瓦解,农田荒芜,城池破败,千里无人烟。但正是这种空白,给了陆家最大的操作空间。没有根深蒂固的地方豪强需要拉拢,没有盘根错节的旧有利益集团需要平衡,一切都可以按照陆家的意志重新塑造。五亿人口的寿山府,就像是一盆旺盛的火种,被分出一簇簇火星,撒向那八郡的广袤荒原,假以时日,必能燃起燎原之势。
这件事乃是当代族长陆九真全权负责。
陆九真接令之后,便在中心坞堡的节度使府中设立了一个名为八郡经略司的临时机构,从陆家各房、各堂、各阁中抽调了三百余名精干人手,开始了这场浩大的接收工程。
陆青涯虽然作为太上长老,担任寿山州节度使,可毕竟陆青涯作为顶尖战力,平日不可能参与日常政务。具灵期修士的生命层次已与普通修士截然不同,他们的时间更多地用于感悟天道、稳固灵体、修炼神通,而非埋首于案牍之间。
陆青涯的职责,是坐镇寿山府,威慑四方,成为寿山州最高端的武力象征。
只有当出现具灵级别的妖兽、或其他节度使的具灵修士来访、或朝廷钦差降临之时,陆青涯才会现身。他是寿山州的定海神针,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却也是距离日常政务最远的人。
而且陆家就是寿山州,族务就是州务。
在寿山州,没有独立于陆家之外的官僚体系,陆家的族老会便是寿山州的最高决策机构,陆家的各房各支便是州府的各个部门,陆家的家规族训便是寿山州的律法基础。
此时的他,虽然要全力接受那其余几郡的地盘。那八郡之中,寿山府原本直接控制的核心三郡,在鬼月中虽然遭受冲击,但坞堡体系保存相对完整,人口损失控制在两成以内,接收起来并不困难。真正的挑战在于另外五郡,那三郡被兽群占据的蛮荒之地,以及两郡虽有人烟但已十室九空的残破之域。
经过全面探查,这几郡当中,三郡兽群占据,如今逐渐苏醒,不能收复。
剩余几郡,经过鬼月施虐,竟然只有一千多万的人口,和几万修士幸存。这两郡位于寿山州南部和东南部,虽然也受到了鬼月的冲击,但因为地理位置相对靠内,且有一些残破的古老法阵庇护,总算保留了一丝元气。
当陆家的接收队伍进入这些区域时,看到的景象令人心酸。曾经人口数以亿计的郡县,如今只剩下一些躲在深山老林或地下洞窟中的幸存者。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麻木。那些幸存下来的修士,大多只是炼气期和筑基期,金丹修士屈指可数,且个个带伤,道基不稳。他们蜷缩在残破的据点中,靠着猎杀低阶妖兽和采集野果勉强维生,早已失去了作为修士的尊严和心气。
这些修士在得知被编入寿山州,全都感觉到庆幸,毫无阻力的加入到了寿山州。对于这些人而言,陆家不是入侵者,而是救星。他们在鬼月中经历了太多的绝望,宗门覆灭、师长战死、同门相残、资源耗尽。
他们曾向侯府求援,但西琉城自身难保;他们曾向邻近家族求助,但那些家族同样灰飞烟灭。当寿山府的旗帜出现在天际,当陆家的修士踏着飞剑降临,当他们被告知将被纳入寿山州的庇护体系,可以重新获得修炼资源、法器、丹药,甚至有机会进入陆家的学堂和工坊时,这些幸存修士几乎是感激涕零地跪伏在地。
他们交出了手中残破的法器,交出了各自宗门仅剩的典籍和传承,换取了寿山州的户籍玉牌和新的身份。陆九真对这些修士采取了打散重组的策略,不让他们抱团形成旧有势力,而是将他们编入寿山州各地的防御部队、工坊、医馆和学堂,既解决了人手短缺的问题,又避免了潜在的隐患。
当然还有更多的势力,因为抵抗不住鬼月,加入到了邪教的行列。鬼月的残酷,不仅摧毁了物质世界,更摧毁了许多人的道心。
在绝望中,一些修士和凡人开始寻求邪神的力量,以活人献祭换取苟延残喘的生存。这些邪教势力在鬼月后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他们占据了一些易守难攻的据点,以邪法控制信徒,甚至与妖兽勾结,形成了独立的割据势力。当陆家开始接收两郡时,这些邪教势力成为了最大的障碍。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更害怕陆家的清算。
在陆家接受过程中,给陆家修士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清剿邪教的战斗,比对抗妖兽更加凶险。那些邪教徒往往藏身于地下迷宫或废弃的古老阵法中,利用地形优势和邪术进行顽抗。有的邪教首领竟是金丹后期甚至巅峰的修士,在鬼月中堕落,修炼了邪法后实力大增,手段诡异莫测。
陆九真调集了寿山府几个军团,进行正面围剿,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将两郡境内的邪教势力基本肃清。
清理和接收那些剩余势力之后,陆家开始组织凡人修士,前往这些地区建立据点、城镇、农田。将寿山府核心三郡过剩的人口和资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新接收的两郡。
一艘艘巨大的灵舟满载着凡人农户、匠师、修士和物资,穿越尚未完全平息的兽潮区域,降落在两郡的荒原上。每到一个预定地点,修士们便施展法术,平整土地,搭建临时营地;阵法师们则迅速布置防御阵法,确保营地在夜间不会遭到妖兽袭击。
特别是利用那些结构还算完整的据点。两郡境内,虽然大部分城池已毁,但仍有一些古老的堡垒、宗门遗址或大家族庄园,因为建造时使用了特殊的灵材,在鬼月中保存了相对完整的结构。这些据点成为了重建的基石。
陆家以这些据点为核心,向外辐射,逐步修复城墙、重建房屋、开垦农田。一座据点周围,往往会在数月内聚集起数千乃至上万的凡人,形成新的村镇;数座据点之间,通过灵网保持联络,通过灵脉滑道运输物资,逐渐形成郡县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