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区域是华人控制区
1958年的棉兰,已经成了整个亚齐的经济中心。如果不是考虑到,华人在棉兰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亚齐邦国的首都也会搬到棉兰,而不是靠近边境的北干巴鲁。
华人开办的银行、商店、贸易公司遍布街头巷尾,操着南华国语(西南官话)、闽南话和粤语的商人,与来自欧洲、东南亚的客商讨价还价。
陈铭远也搬到了棉兰,他不再过问集体农庄的具体事务,而是在南华政府的帮助下,将精力放在如何和平夺取亚齐政府在棉兰的权力。
他的第一步,是拉拢亚齐中央政府派来棉兰的官员。这些官员大多是马来族人,他们初来乍到,对棉兰的情况一无所知。
陈铭远请他们住进棉兰最豪华的酒店,奉上名贵的特产,还为他们在棉兰购置了房产。
他告诉这些官员,华人集体农庄是亚齐经济建设的模范,为棉兰的税收做出了巨大贡献。
官员们收了好处,自然对陈铭远的话深信不疑,他们在给中央政府的报告中,大肆吹捧华人农庄的成就,称其为民族团结的典范。
第二步,是掌控棉兰的治安和司法。陈铭远利用华商的资金,在各个农庄组建了治安队。
治安队的成员大多是南华退伍的士兵,配备了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和迫击炮,名义上是维护农庄秩序,实际上却成了苏门答腊北部的执法者。
有一次,两个土着部落因为争夺水源发生械斗,死伤数十人。不知道为什么,以哈桑为首的酋长怎么也无法调停,最后只好向陈铭远求助。
陈铭远让治安队介入调解,他派人查清了水源的归属,制定了分水方案,还让治安队在水源地巡逻,确保方案执行。
从这以后,土着们遇到纠纷,不再找当地的酋长,而是找华人治安队。陈铭远又在棉兰设立了商事仲裁所,仲裁员全是华人富商和律师。
无论是华人之间的纠纷,还是华人与土着的矛盾,都由仲裁所裁决。久而久之,棉兰的司法权,落入到华人联盟的手中。
第三步,是蚕食土着的土地。
陈铭远不再满足于开垦沼泽,他将目光投向了棉兰周边,以及棉兰以北地区,那些土着们世代耕耘的土地。
他让华商们以合作开发的名义,与土着村落签订协议——土着出土地,华商们出资金和技术,合作种植橡胶和油棕,利润五五分成。
土着们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现钱,也不懂协议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能凭空拿到一半的利润,是天大的好事,纷纷在协议上摁下了手印。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合同有一条特别的规定:合作期限为五十年,期间若土着单方面毁约,需赔偿华商十倍的投资款;而且,土地的经营权归华商所有,土着不得干涉种植和销售。
华商们拿到土地后,立刻砍掉了土着们种植的水稻,种上了橡胶树和油棕。
这些经济作物需要三年才能结果。
在这期间,土着们没有了粮食来源,只能靠华商发放的微薄补贴过活。补贴根本不够糊口,为了活下去,土着们只好到华人的农庄里打工,拿着华人的工钱,在自己的土地上劳作。
到了1960年,华人集体农庄占据棉兰以及北部的耕地,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华商们控制了棉兰周边地区,百分之八十的橡胶和油棕产量。
各个集体农庄联合起来,组成了北苏门答腊华人种植联盟,陈铭远担任联盟主席。
联盟有自己的银行、治安队、仲裁所,甚至还有自己的武装卫队。
哈桑酋长等土着首领,虽然还保留着统治者的名号,但他们的收入,已经完全依赖于联盟的分红。他们的话,在自己的部落里,已经不如华人治安队的话管用了。
1960年的旱季,一场突如其来的饥荒,点燃了棉兰周边和北部土着们积压已久的怒火。
这一年,橡胶和油棕的价格暴跌,华人联盟为了减少损失,大幅削减了给土着的分红和工资。而土着们的土地早已被种满了经济作物,没有粮食收成,一时间,棉兰都是逃荒的土着。
棉兰以北的丹戎村,是最早爆发反抗的地方。村里的土着们拿着锄头和砍刀,冲进了附近的华人橡胶园,砍倒了数百棵橡胶树。
消息传开,反抗的火焰迅速蔓延,十几个土着村落的村民联合起来。他们不断袭击了华人的农庄和贸易站,抢走了粮食和布匹。
哈桑酋长慌了神,他连夜赶到棉兰,求见陈铭远。陈铭远坐在联盟总部的红木椅子上,听着哈桑的哭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酋长阁下,”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的人没有亏待你的族人。是他们不守规矩,毁了我的橡胶园,砸了我的贸易站。你要是管不住他们,我就只能让治安队出面了。”
哈桑脸色惨白,他灰溜溜地回到部落,试图镇压反抗的村民,但村民们早已不听他的号令。
“你这个叛徒!”
“你帮着华人抢我们的土地!”愤怒的咒骂声,让哈桑不敢再踏出酋长府半步。
陈铭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立刻下令,让联盟的武装卫队和治安队联合行动,镇压土着。
枪声在棉兰响起,手无寸铁的土着们,根本不是武装卫队和治安队的对手。
反抗很快被镇压下去,但土着们的仇恨,却像种子一样,埋在了心底。
镇压过后,陈铭远开始了新一轮集体农庄的土地扩张。他以土着破坏生产为由,单方面撕毁了华商与多个土着村落的合作协议,将这些村落的土地全部收归联盟所有。
陈铭远知道华人和土着已经撕破脸皮了,双方已经不能和平相处。所以,对于反抗的土着村子,他只有一个命令:“全部驱逐,一个不留。”
丹戎村三百多名男性土着,被华人的武装卫兵和治安队押解到棉兰港口,运往苏拉威西岛。
随着棉兰集体农庄的扩张,越来越多的土着村落,遭遇了和丹戎村一样的命运。
大量青壮劳力被运到苏华。到1962年,棉兰周边的土着已经从原来的200多万人,锐减到不足60多万人,留下的都是妇女和孩童。
而亚齐中央政府,早就注意到了棉兰地区的异常,但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的军队冒充暴动的土着,和华人联盟的军队交过手,结果被打的溃不成军。
亚齐中央政府只能向棉兰派来了一个调查组,说想要查清华人联盟的非法占地行为。
陈铭远他们也不想和亚齐政府,在现在爆发全面的战争,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而且马六甲海峡出现一个华人国家,太敏感了。
于是,陈铭远让哈桑酋长出面,向调查组哭诉暴动的土着野蛮成性,多亏华人联盟治安队维持秩序,又给调查组的成员送上了厚厚的红包。
一周后,亚齐政府对外宣布。
“华人联盟为棉兰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当地暴徒的暴动,纯属是无理取闹。”
1962年的棉兰,已经成了华人的天下。
华人联盟的势力,渗透到了棉兰的每一个角落。土着们要么躲在雨林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要么反抗华人统治,被送到苏拉威西岛;要么在华人的农庄里打工,逐步被华人同化。
明面上,以哈桑为首的那些酋长还是棉兰的最高统治者。他们住在华人为他们修建的豪华酋长府里,每天锦衣玉食,出门有华人护卫跟随。
但他们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傀儡。他们的话,没有人听;他们的命令,没有人执行。
陈铭远的威望,在华人社群里达到了顶峰。
当地的华人称他为棉兰之父,联盟总部的大门上,挂着他的画像。
他开始着手制定新的规则:在华人的聚居区,南华国语成为官方语言;所有华人子弟,必须进入华人学校学习;土着雇工,必须学习华语,否则不得上岗。他还鼓励华人与土着女性通婚,试图从血缘上,彻底同化土着。
但危险,也在悄然滋生。
躲在雨林里的土着,并没有放弃反抗。他们和印尼游击队联系上,组成了反抗华人统治的游击队,时常袭击华人的农庄和运输队。
他们熟悉雨林的地形,神出鬼没,华人治安队和武装民兵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土着游击队的口号,传遍了棉兰:“赶走华人,夺回土地!”
而亚齐政府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印尼游击队开始在亚齐首都周边出现。
雅加达和北干巴鲁的报纸上,出现了警惕华人势力扩张的文章。
陈铭远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他立刻召开联盟会议,商讨对策。
陈铭远忧心忡忡地说:“游击队在亚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大家有什么想法?”
华商代表张步青说道:“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流了太多的汗水和血水,不能就这样放弃。”
“明面上,我们要向亚齐政府妥协,交出一部分棉兰的土地和利益;私底下,我们要加强武装,做好和印尼游击队长期战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