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人行至山腰时,前方不远处传来树枝摇曳的声响。
一道迅捷的身影逆风疾掠而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人心中一凛,立时警惕起来——莫非消息走漏,是金轮法王那伙人寻仇来了?
小龙女与张钥施不及细想,双双拔剑上前,将重伤的杨过与崔志方护在身后。
小龙女唯恐有失,手中金铃银索更是抢先出手,金铃化作一道流光直击来人!那人身法快如鬼魅,眨眼已至近前,眼见白色绸带系着的金色圆球迎面打来,当即一掌拍出!
“玎玎”脆响与低沉的掌风呼啸声急促交织。
来人,正是裘千尺。
原来,早前郭芙、李志常负伤返回襄阳求援,恰逢襄阳城与蒙古军激战正酣,郭靖夫妇分身乏术。
众人商议之下,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
最终,远在断肠崖的裘千尺,见女儿如此担忧殷天行,她的内心深处也难以忘怀那个与她一同设计公孙止,并借机占有她身子的男人。
事后,她虽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在不知不觉中,心中也已留下了这个男人的影子。
一得到消息,她便让女儿公孙绿萼悉心照料殷母后,自己则连夜策马,疾驰而来。然而,这山林植被茂密,道路曲折蜿蜒,她只得弃马,施展轻功冲入山林之中。
若非发现路途上几人留下的记号,她料想必定是杨过等人所为,便一路追寻至此。
只是,终究……还是来迟了。
裘千尺骤然现身,与小龙女、张钥施电光石火间已过了一招。这时,杨过急切的声音响起:
“姑姑!钥施!住手!是裘前辈!”
两女闻声定睛一看,果然是裘千尺,连忙收势撤剑。
只见裘千尺风尘仆仆,眉宇间尽是浓重的倦意,面容也透着疲惫。
张钥施、小龙女眼见杨过上前也是急忙一左一右扶住杨过,向裘千尺说道;裘夫人,我姐姐、母亲可还好!
裘千尺看向张钥施和小龙女也是开口说道,两位姑娘,家中一切平安,有绿萼照顾她,已经好多了。
“杨过!崔道长你们这是!”
裘千尺一眼看向两人,瞧着几人狼狈的模样,心中微惊,“你们…这是…已经交过手了?”
她语带忧切地询问。
杨过苦笑开口,前辈难道不知道,那日,华山之行。
裘千尺沉默……!
那一战,几大高手都拿殷天行没办法,要不是一灯大师…出手…压制魔气?,怕是压制不住殷天行。
随后,杨过又言简意赅地将方才林中那场惨烈至极、最终惊险逆转的恶战,以及殷天行决意闭关压制魔性之事告知了裘千尺。
他的声音依旧,却难掩其中深藏的忧虑与疲惫,尤其想到殷天行最后望向小龙女时,那决绝的告别与眼中无法割舍的眷恋深情,心中唯余苦涩,只得摇头叹息。
崔志方在一旁借机也是开口,殷大侠武功已然决颠,要不是杨过、龙姑娘,我怕是……唉…!
裘千尺微惊,那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她有心想追随殷天行身影,奈何无法向几人言说,使得压住心底那份担忧,只是心里却仿佛有个声音如魔障般低语,驱使着她,让她难以割舍,几欲飞蛾扑火。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先假意迎合离开,随后再寻机独自离开!
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几人,尤其在那几人苍白染血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裘千尺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一人留下也是无益,这山林中毒虫猛兽甚多,眼看天色将晚,还是速速离开吧。”
言罢,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上前跟几人一同离开。
继而,数人一路护送那少年将至山村,便离开此地,途经临近城镇,略作休整后,购得几匹快马,朝襄阳城疾驰而去。
途中,裘千尺寻机对四人言道,昔日华山一役,公孙止落败,投靠蒙古王庭,她欲打探公孙止的消息,几人深知她与公孙止仇深似海,亦未多加阻拦,寒暄数语后,裘千尺与几人分道扬镳。
随着杨过、小龙女、崔志方、张钥施几人身影不见后,她又原路返回之前来时的路,向着不远的山林而去。
伴着疾驰的骏马,两个时辰过去,她几经辗转,终于抵达了先前与几人会合的那片山林,沿着刀剑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寻着殷天行。
在这途中,她看见了杨过等人与殷天行交手的洼地,各种猛兽尸体繁多,血腥之气浓重,几天过去,这种猛兽尸体腐烂腥臭扑鼻,不得不捂紧口鼻,快速离开。
幸得殷天行入魔之后,时而清醒,时而疯魔,沿途折断的树干留下不少的刀痕,她才没有迷失方向。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男人,跋山涉水,白日顶着烈日跋涉,夜晚则借着微弱的星光或月色赶路,露宿荒野更是常事。
时间就在这,不知不觉中过去,凭他武功再高,闯入山林,数次险象环生,身上的衣物也早被沿途的荆棘划破,留下道道痕迹。
日升月落,时间悄然流逝,她的风尘仆仆与日俱增。
然而,心中那份固执的牵念支撑着她,让她不肯放弃。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一年之后。
一番找寻依旧无果,裘千尺抬头望天,只见漫天枝叶繁茂,遮蔽了日光。
一股又气又急的怨怼怼涌上心头:这死男人!
她裘千尺当年好歹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铁掌莲花”,如今竟为了一个男人沦落至此!
她心想,要不就算了,这男人是死是活,她不管了!
她真的好累……好累!
一时之间,她竟双眸微红,酸涩难当。
只是这放弃的念头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刚换上不久又被树枝划得破烂的衣裳,目光触及不远处一株被刀气劈断的巨树,那断口平整光滑如镜。
正是这些残留的、属于他的凌厉刀痕,如同黑夜中的烛火,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心志,让她在这连番找寻的绝望中未曾彻底崩溃。
心里心里想着,若找到那小坏蛋,定要先狠狠打他一顿,再考虑考虑是否原谅他。
想着想着,不知觉间,她脸上竟飞起两朵小红云。
她连忙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不知不觉中,她竟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深谷之外,谷中飞瀑轰鸣如雷,声势惊人。
听着谷中深处传来的隆隆水声,裘千尺心想总算遇到水源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风风尘仆仆的模样,便想好好梳洗一番。
随着她加快步伐深入谷中,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几十丈高的瀑布如银河倒悬,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挟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下方深潭,激起漫天冰冷刺骨的水雾。
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与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声势浩大,令人心神俱震。
就在那一瞬间,她心尖猛地一颤!
一股熟悉又令人令人心悸的气机,穿透了水雾的冰冷与瀑布的喧嚣,被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锁定在水瀑不远处一块巨大、湿滑的岩石之上—— 那个让她忧心如焚、魂牵梦萦的身影,就在那里!
那一瞬间,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的所有疲惫、焦虑、委屈都尘埃落定,她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多少个寒暑交替的追寻……终于,找到他了。
可这该死的男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迷蒙的水汽,望着岩石上盘膝而坐的殷天行。
看着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喉咙里滚动着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低吼,脸上青黑血管扭曲狰狞,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看着他周身缭绕的魔气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深沉可怖。
这般景象,让裘千尺的心瞬间揪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一刹那,她忘记了所有,只凭着本能,一步步向他走近。
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水雾瞬间打湿了她的鬓发和早已破损不堪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剩下那个在无边痛苦中挣扎沉浮的身影。
“殷天行!”
她轻轻地、却又饱含着内力呼唤出他的名字,声音穿透了瀑布的轰鸣与他痛苦的嘶吼,温柔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清晰地送入了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