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抱着周御的头颅随青芜而去。
“本以为上仙家最有望成为殿下，没想到被一个无名小卒捷足先登了。”
“什么无名小卒，人家幼年经历两道天劫，如今更是大乘境的大修士，你上仙家摸到合体期门槛了么。”
“恕在下直言，光有除祟功绩而无功德积累，说到底还不是个臭名昭着的恶童。”
“听说还是个性情不定的疯子，让这种人坐上殿下之位，这太明玉完天怕是要被这恶童搅得不得安宁了。”
“老夫看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怕不是走了什么邪魔外道。”
“连景阳星君这样的天才在积分榜上沉淀了上千年都无法功成名就，她一介女流没资源没背景是怎么做到的，怕不是有诈。”
一旁的十二时辰听着听着心里的火猛地冒了上来，年轻的几位一一回怼，言辞犀利态度傲慢，还抖搂出了不少其宗门和不为人知的私人秘闻。
双方很快从言语纠葛变成了拳脚相对，恶狠狠地与那群人斗起了法。
炼虚境以下生怕殃及自身纷纷四散开来，暗中观察。
元文澜握紧拳头，大喊一声：“够了！”
斗法的一群人纷纷停下动作，看向他。
怎料，他甩出本命法宝牵魂幽冥锁、金颅渡厄以及诸多符箓将那群挑事的人围起来。
“你们这帮老不死的东西，活腻了就赶紧原地坐化！”
双方再次打了起来。
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几个小年轻境界稍低，被几个炼虚期老怪打压负了伤，大吼道：
“我家表小姐乃大乘境大修士，敢伤我们仔细你们祖祖辈辈及宗门后辈的性命！”
“元家不是尔等能惹得起的存在！”
“在场的诸位敢伤我少司命一丝一毫，不消片刻，灵坛真君亲临令你等烟消云散！”
这些老怪一大把年纪了，一个个跟人精似的，客套了几句便寻了个理由遁走了。
……
去往双清台的路上，齐灵深陷恍惚之中，脑子一遍又一遍的闪现过周御诱哄她出剑的画面，唯有抱着他的头才能感受到温暖。
她不知道是怎么踏入祈年殿的，端庄肃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反应过来，紧了紧怀里的头，用袖子包住放进了须臾袋里。
这是齐灵第一次见到灵坛真君本尊真容，他面如冠玉，眉目清绝出尘，一袭墨绿素袍纤尘不染，颇有谪仙风骨。
这万年不变的清冷仙容，在看到齐灵的脸时悄然碎裂，多了丝旁人看不出的缱绻温柔。
他目光悠远，透过她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刚融合了部分残魂，前几世与齐凌有关的那些记忆全都冒了出来，几乎要冲垮他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克制。
差一点，他就要失态。
他轻眨了下眼，温柔尽数褪去，眸色变得淡淡。
齐灵并未察觉到灵坛的情绪，深陷痛苦中而忘了向长辈恭敬行礼。
殿内的气氛微妙又压抑。
“齐姑娘，请坐。”
他定了定神，用公事公办的态度细数齐灵这些年的除祟成就，直接略过微不足道的功德，目光屡屡不经意落在齐灵眉眼间若隐若现的先天木灵印上。
历劫期将至，这灵印快压不住了。
齐灵除了点头和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
心心念念的殿下之位唾手可得，她却开心不起来。
“大道已成，殿下登临，历代尊者难有你如今的成就，当立尊号，你可有定夺？”
齐灵垂着眼帘长睫覆下，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寂，轻缓坚定道：“灵元。”
“此尊号清合雅韵，倒是寓意非凡。”灵坛颔首，“三日后举办登临尊典，行封赏大礼，此间皆为你俯首。你且静心休整，备好一应规制礼仪。”
“是，真君。”齐灵依旧神色平平，只轻轻颔首算作应下。
水涨船高，鸡犬升天，一朝得势，万人礼拜。
齐灵即将成为殿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修仙界每个角落，栖霞宗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连轩辕家都携重礼登门道贺，她自始至终闭门不见。
所有送来的奇珍异宝、贺礼供奉，她看都没看让人原封不动轰了出去。
齐子虓在望香阁外撕心裂肺地哭喊、捶门闹腾，声嘶力竭地唤着姐姐她也充耳不闻，日夜坐在院中一遍一遍盘摸着怀里的头骨。
当时一剑斩下周御的头，附着的灵力将残存的皮肉消融殆尽，化作了一滩血水。
这两日齐灵失魂落魄的，一直在想周御笑着留下的话。
“等我回来。”
他筹谋多时，定不会骗她，还说飞升一事还需他在旁助力，安心等他回来，他一定不会骗她的，一定不会。
与齐灵的死寂沉哀不同，元文澜近来可谓春风得意，见人便趾高气扬的，奔走在各个宗门间疯狂炫耀。
“齐宗明不知去了哪里，想必知道我修为远超于他，找地方躲起来了。阿凌，你怎么想？”
“在我魂魄归位之前，让他自己回来。先装疯让他放下戒心，殿下之礼那天他必定会出现。”
“嗯。”
三日后，登临尊典在潜龙大殿如期举行。
九霄云开，仙乐齐鸣，万人朝拜，盛况空前。
万众瞩目之中，齐灵一身鎏金镶玉的华服现身，手上托着冷白头骨一步一步走到灵坛真君身侧。
独属于强者的气场威慑全场，但凡对视上那睥睨众生的眼神都能感觉减少几十年修为。
“恭迎灵元殿下！”
“恭迎灵元殿下！！”
“恭迎灵元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天地，经久不息。
便在此时，齐灵眉心那枚先天木灵印灵光流转不休，没有任何束缚下阿凌与她共占一具身躯，共享万众敬仰的时刻。
性格相反的神魂交织冲撞，让她的面容一时扭曲变幻，前一瞬眉眼清冷，下一瞬扬唇怪笑，转眼又眼眶通红，泪珠滚落，悲不自胜。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我终于成了！！！！”
齐灵抱着头骨，状似疯癫地放声大笑，泪水汹涌而下一滴一滴落在骨头上，有种艳丽诡谲的美。
历经两百多年，千辛万苦不负自己，名气与地位她都得到了，这一刻所有的心酸与蛰伏都有了发泄出口，人反而没那么冷静了。
人群中，齐宗明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