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安带着李嬷嬷、金珠和银珠,借着夜色的掩护,从竹林后塌角的围墙翻出,径直钻进了后街的小巷。
银珠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往城西走,那里靠近城门,且多是寻常百姓居住的杂院,不易引起注意。
“咱们先找处僻静的客栈落脚,等天亮城门开了就出城。”洛安安压低声音嘱咐,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袖角。巷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摇曳,偶尔有晚归的醉汉哼着小调走过,惊得她们连忙缩到墙根下。
走到巷子尽头,银珠指着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木牌的小院说:“这里掌柜的是个跛子,平时不管闲事,住客也多是走南闯北的商贩,最适合藏身。”
李嬷嬷上前敲了半天门,才有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洛安安塞过去一块碎银,对方立刻眉开眼笑地引她们往后院的柴房旁院走。
“委屈小姐了,只能先住这种地方。”金珠看着漏风的窗纸,眼圈泛红。洛安安却摇摇头,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床锦被铺在土炕上:
“能平安出来就好,今晚且歇着,明天去城郊找大夫人留下的那处别院。” 次日天刚蒙蒙亮,四人便混在出城的农人里,顺利出了林安县城门。
按照房契上的地址,往东南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一片隐在松林中的青砖小院。院门虽落了些灰尘,铜环却擦得锃亮,显然是李嬷嬷之前偷偷照看过。
推开院门,满园的秋菊开得正盛,正屋的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多肉,是原主母亲亲手栽的。“这里安全得很,墙外就是官道,真有动静也能及时脱身。”
李嬷嬷摸着门框上的刻痕声音哽咽。 洛安安走进里屋,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夫人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温婉,腰间别着一柄玉剑,正是修士的装扮。
“咱们先在这儿住些日子,”她转身看向三人,从储物戒里取出三本账册,“金珠去县城买些米面布料,”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几声犬吠。
银珠刚要去看,洛安安却按住她的手,从窗口瞥见几个穿黑衣的汉子正在附近徘徊——竟是继夫人派来的人!
她心头一紧,迅速从储物戒里摸出那瓶清灵丹:“看来她们追得紧,咱们得尽快离开林安县。”
李嬷嬷连忙翻出地图:“往南走三百里是青风城,那里有修仙门派的分舵,或许能测灵根;往北是黑风岭,据说常有妖兽出没,不安全。”
安安指尖按在地图上 “青风城” 三个字上,指腹碾过粗糙的纸面,忽然猛地抬起手:“不能去青风城。”
金珠正往包袱里塞干粮,闻言动作一顿:“小姐,青风城有修仙门派,不是更安全吗?
“正因为有门派,才最可能被猜到。” 洛安安将地图卷起来攥在手里,目光锐利如锋,“继夫人既然敢动心思把我送给老修士,
必然算准了我们会往有修士的地方逃 —— 青风城是明路,她们定会在沿途设下眼线。” 她指尖转向地图另一侧的墨色山脉,“去黑风岭。”
“黑风岭?” 李嬷嬷吓得脸都白了,“那地方不是说有妖兽吗?凡人进去就是送死啊!”
“越是危险的地方,才越安全。” 洛安安语气坚定,
“她们绝想不到我们敢往妖兽出没的地方钻。咱们就在山里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四人不再犹豫,当天下午便卸了马车,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别院储存的粮食收进储物戒 —— 那是大夫人在世时备下的应急粮,糙米、干肉、腌菜样样俱全,足够她们吃上好几年。
银珠还细心地装了两把镰刀和几捆麻绳,李嬷嬷则把所有药丸都贴身收好,一行人避开大路,沿着荒僻的小径往黑风岭方向赶去。
山路崎岖难行,前三天还能看到零星的樵夫茅屋,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到第四日清晨,脚下的路彻底消失在密林中,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
“小姐,咱们该到黑风岭边缘了。” 银珠拨开挡路的荆棘,手腕被划出一道血痕,“你看这树上的爪印,比脸盆还大。
洛安安心头一凛,从储物戒里摸出个小玉瓶,里面装着大夫人留下的驱虫驱兽粉。她往每个人的袖口、
领口都撒了些,粉末带着淡淡的薄荷香,瞬间驱散了周遭嗡嗡作响的毒虫。“再往里走两天,找个能落脚的山洞。”
又走了两日,就在众人快要筋疲力尽时,银珠突然指着前方的岩壁:“那里有个洞口!”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陡峭的石壁上隐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若非银珠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洛安安先让金珠攀上去探查,确认洞里没有野兽踪迹后,才领着众人依次进入。
山洞比想象中广阔,往里走了约莫二十步,豁然开朗成一个半亩地大的空间,顶部有天然形成的石缝透光,角落里还有一汪清泉,水质清澈见底。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藏身之处。” 李嬷嬷激动得抹眼泪,连忙放下包袱开始打扫。
洛安安却不敢懈怠,她取出驱兽粉,沿着山洞外围的藤蔓撒了一圈,粉末落在泥土里,瞬间渗入不见。
又将剩下的药粉分装成两个粗布香包,挂在洞口的藤蔓上 —— 这香包经灵力催动过,气味能扩散到百米外,寻常妖兽闻到便会绕道走。
“这样就安全多了。” 金珠用镰刀割了些柔软的干草铺在地上,“咱们先把粮食归置好,再用石头搭个灶台。” 银珠则去泉边打水,李嬷嬷正用带来的粗布擦拭石壁上的灰尘。
洛安安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望着洞外摇曳的树影,长长舒了口气。虽然黑风岭危机四伏,但至少暂时摆脱了洛家的追杀。
洛安安蹲在山洞角落清点物资,指尖划过布袋里的糙米,忽然抬头看向三人:“粮食得分开存。”
她先将三分之一的糙米、干肉装进竹筐,藏在山洞最深处的石缝里,用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
再将同样分量的食物收进储物戒,指尖微动,那些沉甸甸的包裹便凭空消失,只余下戒面泛起一层浅光;
最后一份则装进李嬷嬷手里的灰布储物袋 —— 这袋子是大夫人留下的凡品,容量虽只有储物戒的十分之一,却不用灵力也能开合,正适合凡人使用。
“嬷嬷,这袋子您贴身收好。” 洛安安将袋口系成死结,又从木盒里取出那三张卖身契。火光舔舐着泛黄的纸页,
将 “洛安安所有” 的字样烧成灰烬,她看着纸灰被风吹散在洞口,轻声道:“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洛家的奴才了。”
金珠银珠对视一眼,眼眶瞬间红了。李嬷嬷摸着储物袋,哽咽道:“小姐……”
“还有这些。” 洛安安又将别院地契和铺面账册塞进储物袋,“若将来有机会下山,金珠银珠去把铺面兑了,足够你们安稳度日。”
她又将药瓶分成两份,凝神丹、清灵丹各留一半,剩下的连同二十颗下品灵石一起交给李嬷嬷,“分开带,万一出事,不至于一点后路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石床上,目光扫过三人:“我得说句不吉利的 —— 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大家就想法子回城郊别院。那里偏僻,只要别让人知道你们和我有关系,总能活下去。”
金珠攥着衣角点头,银珠早已红了眼圈,连连应着 “嗯嗯”。
往后的大半年,黑风岭的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她们在山洞旁开垦出小块菜地,种上从别院带来的菜籽;
李嬷嬷用藤蔓编了筐子,金珠银珠每日去林边采野菜、捡枯枝,洛安安则趁空闲研究那些灵石,虽没能引气入体,却也摸透了药丸的用法。
山洞里渐渐有了烟火气,石壁上被银珠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太阳,日子仿佛能这样一直过下去。
直到入秋的这天,洛安安正跟着银珠往林子深处走,想采些过冬的菌子。忽然一阵风卷过,吹起远处树梢的落叶
洛安安眼角余光瞥见林间闪过几道黑衣身影,腰间令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 那是洛府独有的云纹令牌!
“可恶!” 她猛地攥紧银珠的手腕,指节泛白,“半年了,还是没放过我们!” 她迅速扫视四周,压低声音,
“银珠,你立刻回山洞,带嬷嬷往林子东侧走,越远越好!我去引开他们!”
“小姐,我去引!” 银珠急得跺脚,“我跑得快,他们未必认得我!”
“他们要的是我。” 洛安安按住她的肩,眼神锐利如刀,
“你去了只会白白送命。带嬷嬷走,往别院方向躲,等风头过了我去找你们。快走!”
不等银珠再劝,洛安安已抓起身边的石子,朝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掷去。“砰” 的一声砸在树干上,惊动了那群黑衣人。
趁着他们转头的瞬间,洛安安拔腿就跑,粗布裙摆被树枝勾住也顾不上扯,只恨自己没长翅膀。
“在那儿!” 黑衣人中有人低喝,脚步声立刻追了上来。为首的汉子速度最快,几步就堵在她面前,抱拳道:“大小姐,老爷请您回去。”
洛安安喘着气后退半步,啐了一口:“回去?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话音未落,转身又跑,脚下的落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替她倒计时。
她拼命往林子深处钻,荆棘划破了脸颊也浑然不觉,可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不知跑了多久,
眼前突然一空 —— 竟是到了悬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可恶…… 天要亡我吗?” 洛安安绝望地回头,七八个黑衣人已围了上来,为首的汉子抽出腰间软剑,剑身映着寒光:“大小姐,何必呢?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伤。”
他们步步逼近,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像重锤敲在心上。洛安安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后退时脚踝突然撞上一块松动的岩石 ——
“啊!”
身体瞬间失重,她像片枯叶般坠向深渊。风声在耳边呼啸,崖壁上的藤蔓飞速掠过眼前。洛安安闭上眼,
反倒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总比被抓回去给那老东西当炉鼎强。多活了这半年,已经赚了……”
下坠的时间长得超乎想象,起初的恐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失重感。她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陷入黑暗,却始终没等来想象中断骨碎身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