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燕国以北,辽阔无垠的天狼原尽头。
一道淡金色的遁光自南而来,掠过苍茫的草原,惊起成群结队的荒原野马与低阶妖兽。
遁光之中,燕皇燕无咎负手而立,一身玄青色劲装,并未穿戴帝王朝服,面容也以一层淡薄的灵力遮掩,显得低调许多。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仔细探查,只以为是位普通修士路过。
越过天狼原,地势骤然拔高,植被也从草原过渡为稀疏的针叶林,再到嶙峋的裸岩与终年不化的积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苍凉、带着淡淡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前方,一片连绵无尽、黑沉沉的山脉如同远古巨兽的脊梁,横亘在天地之间,正是此行的目的地,葬神山脉。
此地传说乃上古战场的一部分,曾有真灵与大能在此陨落,故名葬神。
山脉深处多有凶兽、残阵、异象,寻常修士绝不敢深入。
燕皇却毫不停顿,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入那黑沉沉的山脉之中。
他手中有一枚从女魔皇那里得来的古玉,其上烙印着一幅残缺的路线图,指向山脉深处一处极为隐秘的峡谷。
燕皇依照路线,在错综复杂的山势与弥漫的雾气瘴气中穿梭,避开数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禁制与巢穴,约莫大半日后,终于来到一处被万年藤萝与苔藓覆盖的悬崖前。
若非有古玉指引,即便路过此地,也绝难发现这悬崖之后别有洞天。
燕皇指尖凝聚一缕精纯的金色灵力,依照古玉中记载的手法,在崖壁上缓缓勾勒出一个古老的符文。
符文成形,崖壁上的藤萝苔藓如同活物般蠕动、褪去,露出一道高达数丈、向内凹陷的石门。
石门之上,布满了斑驳的、交织着魔族与人族符文的封印。
燕皇仔细观察片刻,感应到这些封印虽历经岁月,依旧散发着隐晦而强大的波动,其中几道核心禁制,明显带有克制魔元、污秽魔魂的特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出一只手,指尖渗出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色的精血,轻轻按在石门一处凹陷的符文中。
他此刻运转的,乃是纯正的人族皇道功法《天帝御龙诀》,气血中蕴含的亦是皇道龙气与精纯灵力,并无半分魔气。
石门上的封印感应到这股纯正的人族皇道气息,并未触发排斥与攻击,反而有几道针对魔族的符文微微黯淡下去。
燕皇依法施为,接连破解了数道关键禁制,只听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声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合着尘埃、腐朽与淡淡药味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石门之后,是一条幽深向下、以粗糙石阶铺就的甬道。
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耗尽能量的魔晶,以及一些刻画着上古魔族风格的壁画,多是描绘征战、祭祀的场景。
燕皇迈步而入,甬道中光线昏暗,但对于他这等修为的修士而言,如同白昼。
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异常沉稳,神识如网般散布开来,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甬道中果然布置了数重机关与陷阱,多是针对魔气或魔族神魂的探测与攻击法阵。
若有魔族修士踏入,必然触发,引来雷霆打击。
但这些布置,对此刻以纯正人族皇道功法护体的燕皇而言,如同虚设。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观摩了几处墙壁上残留的、明显是被触发的攻击禁制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还很新,显然是不久前曾有魔族探子闯入,在此饮恨。
他继续前行,在甬道中拐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方圆数十丈的地下石室,应该是洞府的前厅。
石室中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从残破的服饰和散落的器物来看,既有魔族的,也有人族的,显然都是多年前闯入此地的寻宝者或探路者,在此地死于非命。
他目光投向石室深处另一条通道。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里,有他此行的目标。
那装着万灵绝灭散的玉瓶,应该就在这条通道尽头的密室之中。
他迈步走入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甬道更加宽阔,两侧墙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通道尽头,是一扇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门户,门上流光溢彩,布满了极其复杂玄奥的禁制。
而在墨玉门前,一左一右,盘膝坐着两位老者。
这两位老者,看起来皆是风烛残年,白发苍苍,脸上皱纹深如刀刻,身穿样式极为古朴、已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
他们气息内敛,乍一看如同两截枯木,但若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到他们体内那浩瀚而精纯的灵力波动。
化神初期!
而且是根基极其扎实、在此地不知坐了多少年的老牌化神!
两位老者身前,各悬浮着一面古铜色的八卦镜与一柄拂尘,镜面与拂尘之上,皆有玄奥的阴阳二气流转,彼此呼应,隐隐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通道尽头的无形气场。
燕皇的脚步,在墨玉门前三丈处停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老者,拱手一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与诚恳:“见过二位前辈。晚辈受人所托,前来此地取一件上古遗物,以解人族当前面临的魔族大劫。不知二位前辈,可否行个方便,容晚辈入内一观?”
他并未一上来就显露身份,又将姿态放得很低。
左边的老者缓缓睁开眼,他上下打量了燕皇一番,声音干涩沙哑:“你体内灵力精纯,根基扎实,修的亦是堂皇正道,确实难得。但你身上……沾染了一股不该有的气息。”
右边的老者也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如鹰隼:“不错。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你最近,定然与高阶魔族接触过,且不止一次。”
燕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收敛,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恭敬,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两位前辈果然慧眼如炬,既然如此,我也就明言了。”
“那玉瓶我势在必得,两位前辈在此枯守多年,已是仁至义尽。不若将此物交给我,也算功德圆满,可安心退隐,颐养天年。”
左边老者冷哼一声,手中古铜八卦镜微微一亮,阴阳二气流转加速:“此物一旦出世,生灵涂炭!我二人既镇守于此,就绝不容此物落入歹人之手!念你修行不易,速速退去,我等可当今日未曾见过你!”
燕皇轻轻摇头,语气转冷:“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属于化神中期的磅礴威压轰然爆发,金色的皇道龙气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条若隐若现的五爪金龙虚影,威严浩荡!
他右手虚空一抓,一柄通体流转着璀璨金光、剑身铭刻着山川日月纹路、散发着煌煌帝威的古朴长剑出现在掌中。
乃是混元真宝级的仙剑,承影帝剑!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看似普通的杏黄色小旗出现在掌心,旗面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环绕着一轮昊日,散发出镇压气运、统御万法的玄奥波动。
又是一件混元真宝,九龙镇天旗!
“燕国的传承宝物……”右边老者双目一凝,“你是燕国当代国君?!”
“正是!”燕皇不再掩饰,帝皇威严尽显,手中承影帝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一道煌煌金色剑罡,如同帝王巡天,带着斩破山河的威势,悍然斩向两位老者组成的阴阳两仪阵!
剑罡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与帝皇威压,已让通道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来吧!”左右二老齐声低喝,手中八卦镜与拂尘同时亮起,一黑一白两道精纯的阴阳二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白太极图,缓缓旋转,将整个墨玉门前牢牢护住。
轰!金色剑罡狠狠斩在太极图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太极图剧烈震颤,黑白光芒流转不定,竟硬生生挡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只是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并未破碎。
“好一个阴阳两仪阵!”燕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攻势不停,“再接朕一剑!”
他手中承影帝剑剑势一变,从刚猛霸道转为诡谲刁钻,剑尖一点金光凝聚,如同流星赶月,疾点太极图中阴阳鱼眼之处!
同时,他左手九龙镇天旗一挥,九道凝练的金色龙气呼啸而出,张牙舞爪,从不同方向扑向太极图,撕扯、冲击!
二老面色凝重,全力催动阵法。
阴阳二气流转如磨盘,将金色龙气一条条碾碎、磨灭,同时太极图中央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试图将燕皇那一点剑光吞噬、化解。
燕皇冷哼一声,剑尖那一点金光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剑芒,如同暴雨梨花,覆盖了整个太极图!
同时,他张口一吐,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帝皇之气喷出,融入九龙镇天旗中。
旗帜猎猎作响,九条金色龙气再次凝聚,且比之前更加凝实、巨大,龙威赫赫,疯狂冲击着太极图的薄弱之处!
一时间,狭窄的通道尽头,金光与黑白二气激烈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恐怖的灵力余波四散冲击,将通道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都震得明灭不定,碎石簌簌落下。
若非此地有上古禁制加固,恐怕早已坍塌。
阴阳二老虽然修为深厚,且占据地利,又有阵法加持,但燕皇毕竟是化神中期,且手持两件混元真宝,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波强过一波。
太极图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旋转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不好!此獠势大,阵法恐怕难以持久!”左边老者脸色发白,传音给同伴。
“顶住!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东西流出!”右边老者咬牙,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面前的八卦镜中。
八卦镜光华大放,阴阳二气暴涨,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太极图,甚至反向燕皇碾压过去!
燕皇被这股反震之力逼退数步,脸色一白,但眼神却更加冰冷。
“负隅顽抗!”他深吸一口气,将承影帝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穹顶,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沟通冥冥中的某种伟力。
一股远超之前、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自剑身之上弥漫开来。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寸寸龟裂,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力量的出现而剧烈扭曲!
阴阳二老脸色同时大变,他们从那柄帝剑之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将他们连同这阴阳两仪阵一起毁灭的恐怖力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燕皇眼中寒芒爆射,手中承影帝剑,悍然斩落!
这一剑,仿佛抽空了燕皇体内近半的灵力,剑光之盛,将整个通道都照耀得一片炽白。
那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如同天帝挥出的惩戒之鞭,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缝!
轰隆!剑罡狠狠斩在太极图上!
这一次,太极图再也无法承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黑白光芒急剧闪烁、黯淡,最终轰然破碎!
阴阳二气四散溃灭!
两位老者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剧震,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墨玉门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阴阳两仪阵,破!
燕皇持剑而立,脸色也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极大。
他看着倒地吐血、气息奄奄的两位老者,眼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们这两把老骨头,倒是还有点作用,等会儿有你们好果子吃。”他冷笑一声,缓缓收剑,迈步走向墨玉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越过二老,推开墨玉门的刹那。
那原本气息奄奄的左边老者,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掌拍在了身旁墨玉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符文上!
嗡!墨玉门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无比的黑白光芒!
一股远超之前阴阳两仪阵的恐怖排斥之力,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燕皇!
燕皇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这墨玉门本身,竟然还隐藏着一重更恐怖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