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坚走后过了一会儿,叶清璇才赶紧溜走,以免被人发现。
又过了一个时辰,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陆道友,我族叔到了。”
“请进。” 陆凛早已准备就绪。
门被推开,韩坚当先走入,侧身让开。
他身后跟着一人,身着暗青色绣有韩氏王族云纹的锦袍,约莫四十许人相貌,面白无须,容貌与韩坚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内敛深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气息凝实,显然根基深厚。
“陆道友,这位是我族叔,韩景明,在宗室内执掌堪舆、灵脉梳理之事,对山川地脉、寻矿探宝颇有造诣。” 韩坚介绍道。
韩景明目光在陆凛身上一扫,抱拳道:“见过陆道友!陆道友助我韩国守住铁壁关,景明钦佩不已。此番又要劳烦道友伤体未愈便冒险奔波,我代韩氏,先行谢过。”
陆凛起身还礼,神色平静:“韩道友言重了,分内之事。不知这坠龙山脉所在何处?我们何时出发?”
韩景明道:“距此地不远,东北方约三百里处。事不宜迟,既然陆道友已准备妥当,我们即刻出发。”
“有劳韩道友带路。” 陆凛点头。
韩景明不再多言,对韩坚略一点头,便当先走出静室,陆凛紧随其后。
二人出了铁壁关,韩景明祭出一件梭形飞行宝物,率先踏入其中,陆凛跟上。
地行梭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黑流光,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莽莽群山之中。
……………
坠龙山脉,山势险峻奇诡,古木参天,瘴气弥漫。
不过韩景明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约莫两个时辰后,地行梭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谷入口停下。
此谷三面环山,谷口狭窄,内里云遮雾绕,灵气氤氲,但若以神识探查,却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凝滞与厚重感。
“到了,此处乃是盘龙地窍。” 韩景明收起地行梭,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地气凝聚,自成循环,乃是一处极佳的风水宝地,若非此次事态紧急,老祖宗有命,我韩氏是绝不愿轻易动此地的地脉玄玉髓的,此物一旦取走,此地地脉精华流失,灵性大减,恐有地势变迁之虞。”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造型奇特的罗盘。
罗盘呈暗黄色,上面刻满了山川地理、星辰方位,中心处一根银针悬浮,微微颤动。
韩景明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将一股精纯的土属性灵力注入罗盘之中:“寻龙分金,地窍显踪,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罗盘银针骤然亮起蒙蒙黄光,快速旋转数圈后,指定山谷深处某个方向,嗡鸣不止。
同时,罗盘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地脉之气的流动轨迹,如同大地的经络血脉,最终汇聚向银针所指之处,那里隐隐有温润的土黄色灵光透出。
“地脉玄玉髓果然在此!而且看这灵光强度与地气汇聚之势,品质当属上乘,储量也应不小!” 韩景明眼中露出喜色,但随即又化为凝重,“不过,地窍核心处,地压极强,更有地脉天然形成的防护,非蛮力可破,亦需懂得引动地气,循序渐进,方能不损灵髓本源,安全取之。”
“陆道友,稍后随我入内,我以堪舆之术定住地窍气眼,疏导地压,道友则需在我稳住地窍的刹那,以雷霆手段,切开包裹玄玉髓的地窍元岩,取出玄玉髓。此元岩坚韧无比,寻常宝物难伤,且与地脉相连,攻击时需注意力度与角度,切不可引动地脉暴动,否则地窍崩塌,你我皆有葬身之险。”
陆凛点头表示明白:“陆某省得,届时自会全力出手。”
两人小心翼翼步入山谷。
谷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奇花异草遍地,但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势中,生长缓慢而厚重。
沿着罗盘指引,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天然形成的、足以绞杀寻常元婴修士的地煞,最终来到山谷最深处的一面陡峭山壁前。
山壁光滑如镜,呈暗金色,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
韩景明在壁前站定,罗盘对准山壁某处,黄光大盛。
他另一只手快速打出数十道印诀,没入山壁之中。
山壁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随即,那光滑的壁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幽深洞口,一股精纯至极、厚重无比的大地元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地窍入口已开,随我来!” 韩景明当先踏入,陆凛紧随其后。
洞内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反而别有洞天,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钟乳石,下方则是一汪散发着浓郁土属性灵气的乳白色灵液潭。
而在溶洞中央,一根粗大无比、晶莹剔透、宛如玉石铸就的巨型石柱拔地而起,直抵洞顶。
石柱内部,隐隐可见流淌着粘稠如蜜、光华内敛的土黄色髓状物,正是地脉玄玉髓!
而在石柱外围,包裹着一层厚达数尺、呈现出暗金色金属光泽的岩石,这便是地窍元岩。
此刻,那地窍元岩似乎感应到外人进入,微微泛起光芒,整个溶洞的地气也随之活跃起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大地的重量都压在了身上。
“陆道友,准备!” 韩景明低喝一声,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双手虚抱罗盘,口中念咒不停,元婴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罗盘之中。
罗盘光芒大放,化作一个巨大的黄色光罩,将他和陆凛,以及那根玄玉髓石柱笼罩在内。
光罩之内,那股沉重的地压顿时减轻大半。
“地窍有灵,元岩为甲,气眼在此,定!” 韩景明双目精光爆射,猛地将罗盘按向地面。
只见罗盘落地生根,瞬间融入地面,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与整个溶洞的地脉之气产生了共鸣。
那地窍元岩的活跃光芒,似乎被这股力量牵引安抚,渐渐稳定下来,露出了石柱根部一处相对薄弱,光芒略显黯淡的区域。
“就是现在!陆道友,攻击此处,速取玄玉髓!” 韩景明额头见汗,显然维持这种状态极为吃力。
陆凛不敢怠慢,早已蓄势待发。
他心念一动,斩灵魔剑已然在手,肉身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
斩灵剑身顿时乌光大盛,发出低沉的嗡鸣,锋锐剑意冲天而起,连周围厚重的地气都被切割开来。
“斩!”陆凛一步踏出,身随剑走,化作一道乌黑闪电,直刺韩景明所指的那处薄弱点。
剑尖触及地窍元岩的刹那,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那元岩果然坚韧无比,陆凛感觉仿佛刺在了一座神铁铸就的山峰上。
但他力量何等雄浑,斩灵剑又是顶尖的杀伐魔兵,专破各种防御。
陆凛手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剑势再催!
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处薄弱点的地窍元岩,被斩灵剑硬生生刺入寸许!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破!” 陆凛手腕一震,剑气勃发!
砰!一块脸盆大小、包裹着一大团粘稠土黄色玄玉髓的元岩外壳,被整个震裂剥离下来!
瞬间,更加精纯磅礴的大地元气喷涌而出,溶洞内灵光璀璨。
陆凛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特制玉盒凌空一兜,便将那团从缺口处流泻而出的、足有头颅大小、凝练如膏的地脉玄玉髓稳稳接住,封入盒中。
玉盒盖上,那喷薄的大地元气才被隔绝。
“收!” 陆凛迅速退回韩景明身边,将玉盒递了过去。
韩景明见玄玉髓到手,也是松了口气,连忙接过检查,确认品质上佳,分量足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但旋即又看向那根失去了部分核心、光芒明显黯淡下去的玄玉髓石柱,以及周围开始微微震颤、灵光流失的溶洞,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唉,玄玉髓被取,此地道蕴已失大半,地脉流转将变,这处盘龙地窍,怕是数千年内都难以恢复旧观了,可惜了这一方风水宝地。” 韩景明摇头轻叹,但语气很快坚定起来,“不过,为了毁去那魔族军械库,断绝魔族念想,也值了!事不宜迟,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地气将变,恐有不稳。”
两人迅速退出溶洞,那洞口在他们离开后缓缓闭合,山壁恢复原状,只是仔细看去,其上流转的灵光似乎黯淡了几分。
出了山谷,韩景明再次祭出地行梭,载着两人沿原路返回。
得了玄玉髓,他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对陆凛的态度也亲和了些许,路上还指点了几处坠龙山脉中有趣的地势奇观。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坠龙山脉不久,异变陡生!
地行梭正飞掠在一道狭窄的山涧上空,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忽然,崖壁之上,无声无息地亮起数道璀璨的光点,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散发着禁锢与湮灭气息的光网,当头朝着地行梭罩下!
与此同时,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有一道凌厉无匹的攻击袭来。
一道血色刀芒,一道漆黑骨刺,一道碧绿毒雾,还有一道悄无声息、直刺神魂的无形尖刺!
袭击来得毫无征兆,且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显然埋伏已久!
“小心!” 韩景明厉喝一声,反应极快,猛地操控地行梭向下急坠,同时梭体光芒大放,撑起一道厚重的土黄色护罩。
陆凛在袭击发动的瞬间也已警觉,斩灵剑瞬间出现在手,但他并未急于出手,而是神识瞬间扫过四周。
轰!砰砰砰!
光网落下,与地行梭的护罩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剧烈的灵力波动。
紧随其后的四道攻击也结结实实地轰在护罩之上。
地行梭剧烈震颤,护罩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韩景明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刚才的突袭中,为了操控地行梭硬抗,受了些震荡。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韩景明又惊又怒,地行梭被光网暂时困住,他当机立断,收起受损的地行梭,与陆凛一同落在地面,背靠背警惕四周。
“呵呵,韩国的堪舆大师,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寻到这地脉玄玉髓。还有这位……能在刹利魔皇手下逃得性命的小子,命可真硬。” 一个阴柔沙哑的声音从前方崖壁上传来。
只见四道身影从隐匿处浮现,呈合围之势将两人困在山涧之中。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血色弯刀,气息阴冷,赫然是元婴后期修为。
其左侧是一名黑袍老者,手持白骨杖,眼眶深陷,气息森然,也是元婴后期。
右侧则是一名身着绿裙、容貌妖艳却眼神怨毒的女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绿色毒雾,修为在元婴中期。
最后一人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面目,但刚才那道无形神魂攻击,显然出自他手,气息诡秘,约莫元婴中期。
这四人装束各异,但衣角处,皆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圣教!” 韩景明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我韩国腹地,在此设伏!”
“韩国?很快就是我们圣教的地盘了。” 血袍男子阴恻恻一笑,目光贪婪地扫过韩景明手中紧握的玉盒,“交出地脉玄玉髓,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做梦!” 韩景明怒斥,暗中对陆凛传音:“陆道友,这四人不知如何得知我等行踪,但玄玉髓绝不能有失!”
“等会儿我设法拖住他们,你护送玉髓离开,送到老祖宗那里!”
话音未落,那血袍男子与黑袍老者已然动手,血刀如瀑,骨刺如林,朝着韩景明狂攻而来。
韩景明虽受了些轻伤,但身为韩氏核心,实力不容小觑,怒吼一声,祭出一方土黄色大印,化作小山般大小,携带着厚重如山岳的力量,迎向两人攻击,同时身法展开,竟也颇为灵动,堪堪挡住。
与此同时,那绿裙女子娇笑一声,素手轻扬,一片碧绿毒雾如同活物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腐朽,朝着陆凛笼罩而来。
而那道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发动了神魂攻击,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尖锐的无形尖刺,直刺陆凛识海!
陆凛眼中寒光一闪,面对毒雾与神魂攻击,他竟不闪不避。
强大的神魂以及毒抗,让他无惧这一切。
绿裙女子见状,脸色微变,双手连挥,毒雾之中飞出数只色彩斑斓、气息狰狞的毒虫,速度奇快,从不同角度噬向陆凛。
“雕虫小技。” 陆凛冷哼一声,斩灵剑挥出,数道凝练的黑色剑芒精准地斩向那些虫豸。
趁此机会,陆凛身形一晃,瞬间欺近绿裙女子!
那女子惊骇欲退,但陆凛的斩灵剑已然化作一道乌黑闪电,直刺其咽喉!
简单,凌厉,毫无花哨!
“师妹小心!” 正与韩景明缠斗的血袍男子余光瞥见,惊呼出声,但已来不及救援。
绿裙女子只来得及祭出一面碧玉小盾挡在身前。
咔嚓!乌黑剑光一闪,碧玉小盾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剑尖毫不停滞,刺入女子咽喉,剑气爆发,瞬间绞碎其生机!
绿裙女子眼眸中的光彩瞬间黯淡,尸体软软倒下。
“你找死!” 血袍男子目眦欲裂,攻势更加疯狂。
那阴影中的袭击者也再次发动攻击,数道无形尖刺袭向陆凛后脑。
陆凛斩杀绿裙女子,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转折,而后反手一剑,斩向那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藏身之处。
阴影中传出一声惊叫,一道模糊身影急速后退,似乎想逃。
但陆凛岂能容他走脱,心念一动,蛰伏已久的血藤悄无声息地从地下钻出,瞬间缠住了那道身影的脚踝!
身影一滞,就在这刹那,陆凛的斩灵剑已至!
乌光闪过,一颗笼罩在黑袍下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然陨落!
“混蛋!” 血袍男子和黑袍老者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陆凛如此凶悍。
韩景明也是精神大振,土黄大印光芒更盛,死死缠住两人。
陆凛解决掉两个较弱的,毫不停歇,转身便加入韩景明那边的战团。
“点子扎手,撤!” 黑袍老者见势不妙,萌生退意,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白骨杖上。
白骨杖光芒大放,化作一条狰狞骨龙虚影,咆哮着冲向韩景明,暂时将其逼退。
他自己则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山涧外急遁。
“想走?” 陆凛眼中厉色一闪,斩灵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黑长虹,后发先至,瞬间追上黑烟,一穿而过!
“啊!” 黑烟中传来黑袍老者凄厉的惨叫,随即消散,一具干瘪的尸体从半空跌落。
血袍男子肝胆俱裂,再无战意,疯狂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
“留下吧!” 韩景明怒喝,土黄大印猛然砸下,封锁空间。
陆凛的斩灵剑也如影随形,从侧面斩至。
血袍男子勉强挡住大印,却被斩灵剑趁机斩断一臂,惨叫一声,速度大减。
韩景明抓住机会,大印再次轰然落下,将其彻底镇压,碾成肉泥。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数息时间,四名圣教元婴皆被解决,可谓干净利落。
“韩道友,你伤势如何?” 陆凛收回斩灵剑与血藤,转身看向他。
“还撑得住,皮肉之伤,调息几日便好。” 韩景明擦去嘴角血迹,服下一枚丹药,看向陆凛的目光已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震惊与感激,“陆道友果然神通惊人,韩某佩服!此番多亏道友,不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忧色:“圣教贼子竟能准确在此设伏,恐怕对我等行踪乃至地脉玄玉髓之事有所知晓,关内或有不稳。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将玄玉髓送至老祖宗处!”
他看了一眼手中玉盒,又看看陆凛,果断道:“陆道友,我受伤不轻,遁速恐受影响。你实力更强,当可更快抵达。老祖宗那边情况紧急,耽搁不得!”
“你带着玄玉髓,速去与老祖宗汇合!我自行返回铁壁关,沿途会小心隐匿,应当无碍。”
陆凛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好。韩道友多加小心。”
韩景明将玉盒郑重交给陆凛,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此乃老祖宗告知的汇合地点标识。陆道友,一切拜托了!”
陆凛接过玉盒与玉简,收入储物戒,对韩景明一抱拳:“保重。”
说罢,他不再犹豫,背后金光一闪,金鹏破虚翼舒展开来,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按照玉简指示疾驰而去。
韩景明目送陆凛消失在天际,又看了看四周狼藉的战场和四具尸体,快速清理了痕迹,服下丹药,也选了一个方向,小心隐匿着气息,朝着铁壁关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