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那个声音,带着戏谑,带着轻蔑,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的心,比石板更冷。
“掌嘴。”
又是一声命令。
他的手臂自己举了起来,手掌用力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耳光声在地牢里回荡。
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比脸更疼的,是心。
那是深入骨髓的屈辱,那是被人肆意践踏的愤怒,那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想反抗,想怒吼,想杀人。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跪在地上,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那个北狄人肆意摆弄。
受尽了无与伦比的屈辱。
那三天里,他无数次想要咬舌自尽。
但蛊虫不让他死。
每当他生出死意的时候,蛊虫就会释放一种麻痹性的毒素,让他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
连死,都成了一种奢侈。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天。
比死亡更可怕的黑暗。
想起这些,南宫影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纱布下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裂开,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心里的恨意,比任何伤痛都更加剧烈。
“皇叔。”
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嘶哑,但这一次,嘶哑中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
“嗯?”
南宫玄夜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想报仇。”
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南宫玄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南宫影意外的话。
“你想怎么报?”
南宫影愣住了。
他以为皇叔会说“大局为重”。
会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会说“你是太子不能冲动”。
会说“现在两国局势紧张,不能轻启战端”。
会说很多很多他不爱听但必须听的话。
但皇叔说的是——你想怎么报?
就这五个字。
没有阻拦,没有说教,没有权衡利弊,没有以大局之名压人。
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句……
你想怎么报?
南宫影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然后开口了。
声音依然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我……我想以牙还牙。”
“赫连屠不是想要攻破我龙耀的虎门关,占领我龙耀三座城池吗?”
“那我也要攻破他北狄的落霞岭,直取他三座城池。”
“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紫洛雪。
“我也要让他尝尝中蛊的滋味。”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南宫影的计划有多大逆不道,而是因为这个计划……
太大胆了。
攻破落霞岭?
直取三座城池?
还要给赫连屠下蛊?
这计划要是让朝中那些大臣听见了,非得集体弹劾他“轻启战端、不顾大局”不可。
但紫洛雪的眼睛亮了。
她放下手中的药杵,站起身,走到南宫影床前。
“你想给他下什么蛊?”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你今天想吃什么”一样随意。
南宫影转过头,看着紫洛雪。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冷光很淡,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仇恨的冷光,是复仇的火焰。
“傀儡蛊。”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两把刀。
“让他也尝尝被人控制的滋味。”
“让他跪在我面前,让他自己扇自己耳光,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这些,都是他对我做过的。”
“我要他……”
南宫影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冰冷。
“十倍奉还。”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声。
紫洛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帐中所有人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兴奋,几分跃跃欲试,还有几分…
“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有意思。”
紫洛雪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你这个想法,我很喜欢。”
“我还以为你会说‘等羽翼丰满在报仇’之类的话,那我就真要失望了。”
“被人家欺负到这份上了,还不还手,那不是大度,那是窝囊。”
“龙耀国不要面子的吗?”
她这话一出,帐中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紫洛雪会这么直接地支持太子的复仇计划。
按常理说,作为王妃,不是应该劝太子冷静、要顾全大局吗?
但紫洛雪不是普通的王妃。
她从来都不是。
“不过……”
紫洛雪话锋一转。
“傀儡蛊不是那么好下的。”
“那个蛊师虽然死了,但他身上的蛊虫我都收了起来。”
“傀儡蛊还有三只,确实可以用。”
“但问题是,你怎么接近赫连屠?”
“他现在肯定戒备森严,身边护卫重重。”
“而且你刚从蛊虫的控制中挣脱出来,身体还没恢复,就想去夜闯北狄大营?”
“怕是还没靠近他的营帐,就被乱箭射成刺猬了。”
南宫影想说什么,但紫洛雪抬手制止了他。
“我还没说完。”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计划虽然可行,但需要准备。”
“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去做的。”
“首先,你需要恢复体力。”
“你现在这模样,连马都骑不了,还想夜闯敌营?”
“别说翻墙了,爬个栅栏都能把你累死。”
“其次,你需要了解北狄大营的布局。”
“你知道赫连屠的营帐在哪儿吗?”
“知道他的护卫换岗时间吗?”
“知道怎么避开巡逻队吗?”
“最后,你需要一个帮手。”
她指了指自己。
“一个精通下蛊的人。”
“比如我。”
南宫影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老大。
“皇婶,你愿意帮我?”
“不是帮你。”
紫洛雪纠正他,语气铿锵有力。
“是看赫连屠不顺眼。”
她开始在帐中踱步,一边走一边说,像是在算一笔旧账。
“六年前他野心勃勃来犯,害死了多少人,残害了多少个家庭?”
“光虎门关一役,龙耀将士就折损了上万人。”
“上万条人命,不是上万只蚂蚁。”
“几个月前,他派人偷盗龙耀军事布防图,试图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王爷发现及时,把那布防图截了回来,现在虎门关怕是已经失守了。”
“现在,他更得寸进尺了。”
“挑动南疆灾民暴动,意图制造内乱。”
“又陈兵边境,想攻破我虎门关,侵占龙耀最至关重要的三座城池。”
“凭什么?”
紫洛雪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电。
“凭什么他想打就打,打输了就逃之夭夭?”
“惯他一次可以,二次也忍,这第三次再惯着他,岂不是要让他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龙耀国不要面子的吗?”
“我紫洛雪不要面子的吗?”
“这笔账,不找他算清楚,我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