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卷着沙砾,狠狠抽打在阴山南麓的草原上。苍狼部的牧民营地炊烟寥寥,往日里牛羊成群、牧歌悠扬的景象荡然无存,只剩下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与腥腐味。
“咳……咳咳……”
一头壮硕的公羊突然跪倒在地,四肢抽搐,厚重的羊毛下,原本坚实的蹄子竟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如同被墨汁浸染。它艰难地抬起头,口鼻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浑身僵硬,彻底没了气息。
牧民巴图扑上前,颤抖着抚摸公羊冰冷的尸体,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已经是他三天内死去的第十头羊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像一张无形的黑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苍狼部。起初只是零星几头牲畜发病,没人在意,只当是误食了有毒的野草。可短短五日,疫病便如同燎原之火,席卷了部落的大小牧场,牛、羊、马无一幸免,染病后无一例外会出现蹄部发黑、呼吸困难的症状,最多撑不过二十四小时,便会痛苦死去,致死率竟高达九成以上。
部落首领蒙烈站在最大的牧场旁,看着眼前成片倒下的牛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着兽皮铠甲,腰间的狼牙棒在风中微微晃动,往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身后的部落巫师正围着病畜跳着祈福舞,口中念念有词,可飞舞的法袍与诡异的咒语,终究挡不住疫病的蔓延。
“首领,又有三个牧场报来消息,新增了两百多头染病的牛羊,已经……已经开始大批量死亡了。”一名年轻牧民气喘吁吁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再这样下去,我们部落的牲畜就要死绝了!”
蒙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混杂着腥腐味的空气,胸口一阵憋闷。苍狼部世代以畜牧业为生,牛羊是部落的命根子,是过冬的粮食,是与大靖互市的资本。如今牲畜大批死亡,部落瞬间陷入了绝境,粮荒的阴影已悄然逼近。
“去,把兽医坊的所有人都叫来!”蒙烈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剩下的牲畜!”
兽医坊内,几名老医者正围着一头刚发病的母马忙碌。他们手持磨得锋利的兽骨针,在母马的穴位上狠狠扎下,试图用草原流传千年的“放血疗法”排出体内的“邪毒”。黑色的血液顺着针孔流出,滴落在陶碗里,凝结成诡异的血块,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没用的,首领。”老坊主摇着头,脸上满是无力,“我们试过了放血、草药灌服、烟熏驱邪,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可这些牲畜还是活不过一天。你看……”
他示意蒙烈看向刚剖开的一头病羊尸体。羊的内脏泛着均匀的青黑色,尤其是肺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轻轻一碰便会渗出黑色黏液,那黏液沾在手上,黏腻冰冷,久久不散。
“这不是普通的兽疫。”老坊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种邪毒太过猛烈,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蒙烈看着那发黑的内脏,心中一沉。他知道,兽医坊的老医者们已经尽力了,他们是部落里最懂兽病的人,连他们都束手无策,这场疫病恐怕真的要毁掉整个苍狼部。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营地里快速蔓延。越来越多的牧民聚集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脸上满是焦虑与绝望。有人抱着死去的幼畜痛哭,有人对着天空咒骂,还有人红着眼眶,看向南方与大靖交界的互市关方向。
“首领,不能再等了!”一名身材高大的牧民站了出来,他叫铁木真,是部落里出了名的激进派,“大靖地大物博,肯定有能治这种疫病的解药!我们去互市关,向大靖要粮给药!”
“对!去互市关!”
“大靖不能见死不救!我们每年都给他们缴纳贡品,现在我们有难,他们必须帮我们!”
牧民们群情激愤,纷纷附和。绝望之下,向大靖求援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铁木真振臂一呼,当即有数百名牧民拿起马鞭、棍棒,朝着互市关的方向涌去,他们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只要到了互市关,就能拿到救命的粮食与解药。
蒙烈想要阻拦,可看着牧民们眼中的疯狂与绝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阻拦只会激化矛盾,或许,向大靖求援,真的是部落唯一的出路。
互市关下,守关的大靖禁军早已严阵以待。他们看着远处尘土飞扬,越来越多的苍狼部牧民聚集而来,手中的长枪与弓箭齐齐对准了关外,气氛剑拔弩张。
“关上的大靖兵听着!”铁木真站在最前面,高声喊道,“我们苍狼部遭了大疫,牛羊全死了,快要饿死了!快打开城门,给我们粮食和解药!否则,我们就冲进去!”
“放肆!”守关校尉厉声回应,“互市关有朝廷规制,岂能随意开启?你们速速退去,待我们上报朝廷,再做商议!”
“商议?等你们商议完,我们都饿死了!”铁木真怒喝一声,挥起马鞭指向城门,“兄弟们,他们不肯开门,我们就自己闯!冲进去,找大靖要活路!”
话音刚落,激进的牧民们便举起手中的棍棒与石块,朝着城门狠狠砸去。“砰砰乓乓”的撞击声与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关墙微微颤抖。守关禁军见状,只得举起弓箭,拉开弓弦,厉声警告:“再敢上前,我们就放箭了!”
箭矢搭在弦上,寒光闪闪,牧民们的冲击动作不由得一顿,可眼中的绝望与愤怒却丝毫未减。双方对峙在关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一场流血冲突似乎已无可避免。
兽医坊内,老坊主看着窗外愈发混乱的局势,心急如焚。他快步走到案前,铺开羊皮纸,拿起炭笔,颤抖着写下疫病的症状、传播速度与部落的危机,字里行间满是急切的求救之意。
“首领,这是求援信,必须尽快送到大靖的医道联盟去!”老坊主将写好的羊皮信递给蒙烈,“苏清焰苏先生是医道联盟的核心,医术通神,当年曾治好过大靖的炭疽疫情,或许她有办法对付这种怪疫!”
蒙烈接过羊皮信,指尖微微颤抖。这封信,是苍狼部最后的希望。他当即召来部落中最勇猛、最擅长骑马的使者,将染病牲畜的毛发与血液样本小心翼翼地装入皮囊,连同羊皮信一起交给使者。
“阿古拉,你即刻启程,连夜赶赴京城,务必见到苏清焰先生与沈知微大人,求他们派兵派药,救救苍狼部!”蒙烈握住使者的手,语气沉重,“部落的生死,就托付给你了!”
阿古拉单膝跪地,接过皮囊,眼中满是坚毅:“首领放心,哪怕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把信送到!”
他翻身上马,拉紧缰绳,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在草原上留下一道急促的痕迹。
蒙烈站在原地,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又看向互市关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阿古拉能否顺利抵达京城,不知道苏清焰是否真的能研发出解药,更不知道眼前的互市关对峙,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西北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砾与牛羊的尸体,腥腐味愈发浓烈。苍狼部的牧民们还在互市关下呐喊,守关的禁军依旧严阵以待,而那场致命的黑蹄疫,还在草原上肆无忌惮地蔓延。
夜幕降临,草原被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的篝火在营地里闪烁,如同风中残烛。蒙烈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里,手中紧握着那袋染病牲畜的样本,心中默默祈祷:“上天保佑,让阿古拉顺利抵达京城,让苏先生早日研发出解药,救救我的部落,救救我的族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不仅夺走了部落的牲畜与希望,更将苍狼部推向了灭族的边缘。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还未意识到,一场关乎边境安危、牵连数万生灵的危机,已在阴山南麓悄然爆发,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