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警哨突然撕裂寂静。
刺目的探查光柱从低空射下,精准地锁定在街道角落一处破烂的窝棚。
两架银色巡防飞行器无声地悬停,舱门滑开,跳下四名全副武装的巡防卫士。
动作迅捷而粗暴。
“出来!窃取灵能,按律拘捕!”
厉喝声中,他们掀翻了一处窝棚,将一个衣衫褴褛、脸色惨白的中年修士拖了出来。
那修士嘴角还残留着行功被强行打断导致的气血逆冲痕迹,眼神惊惶,试图辩解:
“我、我只是稍微调息……”
“带走!”特制镣铐瞬间扣上其脖颈,符文亮起,那修士周身灵光立刻溃散,整个人委顿下去,被两名巡防架起,拖向飞行器。
不一会儿。
又有几辆巡防飞行器,从不同方向低空掠来,更多的光柱扫过街道。
呵斥声、催促声、偶尔夹杂着低声咒骂和哭泣声响起,一场猝不及防的清理开始了。
“快走!”
黑脸老头猛地一拉陈望,“被抓住就得扔进收容所,跟蹲大狱没两样!”
陈望瞬间收起兽皮毯,跟着老头贴着墙根阴影,在混乱人影间隙中快速穿行。
老头对这片街巷极为熟悉,三拐两绕,便钻进了一条散发淡淡霉味的下行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条宽阔、陈旧的地下通道。与圣恩城核心区那些光洁明亮、灵纹流转的通道不同,这里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的照明萤石大多蒙尘,灵能传输管道裸露在外,有些地方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光芒。
通道内并非空无一人,反而异常繁忙,一道道颜色各异、裹挟着人影的凝实灵光,如同被无形轨道引导的流星,在固定的灵流轨迹上呼啸穿梭,速度极快,带起沉闷的风声。
陈望和老头躲在一个支撑柱后方,屏息看着外面巡防器灵光在上方扫过,渐渐远去。
“呸,就会折腾我们这些底层!”
老头啐了一口,望着通道内川流不息的灵光,眼神有些恍惚,低声道,
“圣恩城……不是久留之地。老子最想的,还是去黄金之地,左岸城。”
“左岸城?”陈望心中一动。
“嗯,在灵界西南边,靠着碎星海。那地方气候暖和,冬天不冻骨头。”老头眼中露出一丝向往,“那边管得松,听说免费发的饼都吃不完。对咱们这种……可谓天堂。”
“那你为何不去?”陈望问。
老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去?最便宜的公共飞舟也要两百灵晶!老子要有两百灵晶,还在这儿蹲着喝西北风?”
他指了指脚下,“乘坐这地下灵流更快,也更贵,听说要五百!抢钱呢!”
陈望没说话,目光扫过通道。
不远处,立着几个闪烁红芒的灵能操控台,表面有投灵晶的凹槽和目的地标识。
“是那个吗?”陈望指了指。
“对,那就是买票的地方……”老头话没说完,眼睛骤然瞪大。只见陈望已走到最近的一座台前,将一把灵晶直接塞进了凹槽。
操控台红光闪烁了几下,稳定成柔和的白色,侧面弹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
“你……你哪来这么多……”老头舌头都有些打结。
陈望没解释,一把拉住老头的胳膊,拽着他一步跨入了光门之中。
“哎!等等!方向!方向还没选……”
老头惊慌叫道。
光门在身后闭合。
两人已被一层柔韧的灵光包裹,悬浮在一条特定的灵流轨迹起点。周围是其他颜色各异的灵光团,也在等待发射。
“快,看看哪个符文是去西南碎星海方向的!”陈望低喝。他对这些符文标识完全不熟。
老头这才惊醒,连忙凑到内壁浮现的简易路线图前,眯着眼,手指哆嗦着点向其中一个符文标记。“这、这个!‘左岸’!没错,是它!”
陈望神识微动,触碰那个符文。
嗡——!
包裹他们的灵光团猛地一震,下一刻,如同被巨弓射出的箭矢,沿着无形的通道狂飙!速度远超飞遁,两侧的景象瞬间拉成模糊的光带,剧烈的推背感传来。
老头吓得怪叫一声,死死抓住陈望。
陈望也是心中一凛,这灵流的速度,竟比他全力飞遁还要快上数倍,而且极其平稳,除了启动时的推背感,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灵光护罩隔绝了大部分气流和噪音,只有低沉的嗡鸣在耳边回荡。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灵光团的速度开始骤降,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包裹的灵光散去,两人已站在另一条格局类似、但更为破旧昏暗的地下通道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咸腥味的水汽。
走出通道出口,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感受到的,是风。
不同于圣恩城那种被阵法调节过的、温顺和煦的微风,这里的风强劲、湿润,带着海风特有的腥咸气息,自由而蛮横地扑面而来。
天空是一种更深的湛蓝色,云层低垂。
此时正值傍晚,巨大的、燃烧般的落日,已浸入那无边无际的、泛着碎金光芒的浩渺烟波之中——那便是碎星海了。
海天相接处,一片辉煌的橘红与金紫。
壮观得令人心颤。
他们所在地,是一个地势较高的岬角。脚下是灰白色、被风浪侵蚀出孔洞的岩石,身后是依着山势层层叠叠搭建起来的建筑。
这些建筑大多低矮,材料各异,有粗糙的石屋,有拼接的木板房,甚至有用破旧飞舟残骸改造的居所,毫无圣恩城那种整齐划一、充满灵韵的美感,有一种粗粝、野性的生命力。
许多房屋的窗口、晾衣绳上,飘荡着颜色鲜艳的布片,在海风中狂舞。
街道蜿蜒而下,通向一片相对平坦的滩涂和简陋的码头。码头上停泊着一些模样古怪的船只,一些身影正在忙碌。
空气中灵气稀薄,属性杂乱,夹杂着水汽、风息乃至一丝荒芜之气。
“左……左岸城!真的是左岸城!”
黑脸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吸了几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到了!老子真的到了!黄金之地……”
他猛地转身,对着陈望就要跪下磕头。
陈望一把扶住他:“不必如此。”
“五百灵晶啊!老汉我……”老头声音哽咽,用力抹了把脸,神情变得兴奋起来,
“听说这边有条拉拉街,是咱们这种……游荡者常聚的地方,还算安稳,跟我来。”
陈望点点头:“好。”
老头精神一振,仿佛回到了主场,主动在前引路,边走边向路人打听。
被问到的,多是些气息驳杂的修士,神情虽也多有风霜,但比起圣恩城街边那些麻木等死之人,却多了几分鲜活气。
听到“拉拉街”,大多随手一指方向,态度不算热情,却也谈不上恶劣。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嘈杂的小巷,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出现在前方。
这里房屋依旧简陋,但排列得稍显整齐,街面也干净些。许多穿着破烂、但神情并不那么愁苦的人,或坐或卧,在屋檐下、空地上晒太阳、闲聊,甚至有人摆着简陋的棋局对弈。
气氛竟有几分奇异的闲适。
“就是这儿了,拉拉街。”老头低声对陈望道,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两人在街角找了处背风的角落暂且安顿。随后的几日,陈望默默观察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