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乔市长。”
周志勇的声音很恭敬。
乔文栋先过度了一下。
“你今天值班?”
“嗯,有个案件,加个班。”
乔文栋直接说:“周绍龙准备去自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志勇再开口时,声音变了。
“他,怎么自首?”
“你惊讶什么?”
乔文栋有些不悦。
“有些事情必须他来做,这是最好的办法。”
周志勇的声音压得很低。
“乔市长,您知道,人一旦进了纪检委,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我知道。”
“我们的手段,您比谁都清楚。没有几个人能扛住。到时候,事情很可能失控。”
周志勇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他身在纪委一线,太清楚审讯的威力。
人心最经不起试探,也最扛不住高压。
周绍龙如今是被动顶罪,心态本就失衡,一旦崩盘,绝对会把所有黑料全盘托出。
乔文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风险,他不是不知道。
但被陆云峰逼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选择?
郑经亮和李玉福已经被公安控制。
程然那边查得越来越深。
如果不让周绍龙顶上去,下一步就是查到他乔文栋头上。
市长竞选泡汤是小事。
他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甚至,还要坐牢。
乔文栋深吸一口气。
“志勇,我知道风险。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周绍龙跟了我十年。”
他的语气变得很确定。
“他不敢乱说。”
周志勇沉默了几秒。
“乔市长,您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乔文栋靠在椅背上。
“周绍龙去自首之后,你要想办法,把这个案子抓在自己手里。”
“这……”
周志勇有些为难。
“乔市长,周绍龙的案子应该归一室管。我是二室的,程序上不好硬介入。”
“想办法。”
乔文栋的语气不容商量。
“你肯定有办法。”
周志勇沉默了。
乔文栋知道他在想。
想怎么操作。
想怎么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把周绍龙的案子从一室手里接过来。
“乔市长,我试试看。”
“不是试试。”
乔文栋说:“是必须。”
周志勇沉默良久,心底满是无奈。
他清楚乔文栋的性格,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自己早已绑在乔文栋的船上,根本没有下船的资格。
硬着头皮也得顶上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明白。”
乔文栋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没有马上拿开。
他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窗外干枯的树枝上,停了一会儿。
周志勇的那句“试试看”他不太满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所有的弦都得拉满。
所以,他不得不逼周志勇一下。
周绍龙和周志勇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处理另一个隐患。
他又拿起手机,翻到陈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乔市长。”
“苏琬那边怎么样了?”
苏琬手里握着他大量私密黑料、利益勾兑证据、不正当交往细节。
只要苏琬不开口,他所有私生活污点、私下交易,就永远不会曝光。
陈建国的声音听着很稳:
“老幺那边已经办妥了,人控制在郊外仓库里。老幺手下刚打过电话来汇报过,说苏琬很安静,没闹腾,也不会再跑。”
乔文栋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确定锁好了?”
“确定。老幺办事我放心。”
“那就好。”
乔文栋的语气松了下来,
“这个人不能出任何岔子。她要是跑了,或者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我们都很被动。”
“我明白,乔市长。您放心,出不了事。”
乔文栋又叮嘱了两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铺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报纸的一角照得发亮。
周绍龙去自首了。
苏琬控制住了。
郑经亮和李玉福的线被周绍龙截断。
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索,一根一根全掐断了。
他在脑子里把每一步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这一局,他稳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在意,一口气喝了半杯。
放下杯子,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部,视线越过桌面落在对面的书架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往上提了一下。
陆云峰折腾了这么久,陈继业抓了,郑经亮抓了,李玉福抓了,又能咋?
他动用了那么多资源,调动了程然和公安,最后又能怎么样?
绕了一圈,还是破不了他的布局。
他坐在书房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市长竞选还有不到两个月,周绍龙自首之后的消息会传出去,但跟他无关,那是秘书私收好处,他作为领导最多是一个“失察”。
失察不是犯罪,不影响竞选,不影响升迁。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院子外的那棵杨树。
树干光秃秃的,过了年应该开始抽芽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书房。
保姆已经把面条端到餐桌上了,一碗清汤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温度刚好。
他吃得很慢。
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节奏。
周绍龙自首的消息,大概明天能传到一定范围内,他要提前准备好口径。
对外就说是秘书个人行为,他作为领导深感痛心,坚决支持组织依法处理。
这个口吻他已经想好了,不需要特别准备。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他老婆从楼上下来了。
看见他坐在餐桌前吃面,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说:
“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多睡了一会儿。”
“我听见昨晚后半夜的时候,周绍龙来了,什么事?”
乔文栋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他老婆一眼:
“你少打听这些。”
他老婆撇了一下嘴,没再问。
乔文栋继续吃面,吃到碗底还剩几口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端起碗把汤喝了,
碗放回桌面的时候他老婆又开口了。
“儿子昨天打电话来,说订了腊月二十九的票回来。”
乔文栋嗯了一声,把碗往桌子中间推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餐桌的木质台面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块光斑,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
这个年,应该能过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