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下得很大,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一夜之间就把整个世界变成了白的。
苏妙早上起来,推开窗,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愣住了。
“好大的雪。”
春草跑进来,给她披上大氅。
“苏姨,您别站在窗口,冷。”
苏妙道:“不冷。我就看看。”
她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她刚嫁给谢允之没多久,也是冬天,也是下大雪。她窝在屋里不肯出来,谢允之非要拉她出去看雪。
“出来!外面好看!”
“不去!冷!”
“我抱着你,不冷。”
“骗人!你身上也是冷的!”
他不管,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裹上大氅,抱到院子里。
雪下得很大,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在雪里格外好看。
她看呆了。
“好看吧?”他问。
“好看。”她说。
他就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然后他蹲下来,捏了一个雪球,砸在她身上。
她愣住了。
“你砸我?”
他哈哈大笑。
她弯腰捏了一个雪球,砸回去。没砸中,他躲开了。
她不服气,又捏了一个,又没砸中。
他笑得不行。
“你准头太差了。”
她气死了,追着他跑。他跑得快,她追不上,最后她摔了一跤,趴在了雪地里。
他赶紧跑回来,扶她起来。
“没事吧?”
她趁他不注意,抓了一把雪,塞进他脖子里。
他嗷的一声叫出来,跳了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
“你学坏了。”
她得意地说:“跟你学的。”
想起这些,苏妙笑出了声。
春草在旁边看着她,莫名其妙。
“苏姨,您笑什么?”
苏妙摇摇头。
“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穿上大氅,戴上帽子,围上围巾,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春草在后面喊:“苏姨,您去哪儿?”
“去河边。”
“雪这么大,您别去了!路滑!”
苏妙不听,一步一步慢慢走。
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走得慢,但很稳。
到了河边,桂花树被雪盖住了,白花花的一片,只有树干还是黑的。谢允之的坟也被雪盖住了,圆圆的,白白的,像一个大馒头。
河水还在流,没冻上。河面上漂着几片雪花,还没来得及化就被冲走了。
苏妙在石头上坐下来。石头上全是雪,她一坐下去,雪就陷下去,凉凉的。
“谢允之,下雪了。”
风吹过来,树上的雪花簌簌落下来,落在她头上,肩上。
苏妙笑了。
“你给我戴的什么帽子?白的?”
叶子沙沙响,雪又落下来几片。
苏妙抬头看着那棵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雪,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你冷不冷?”
叶子沙沙响。
苏妙点点头。
“不冷就好。我有点冷。”
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谢允之,你说,雪化了之后,春天是不是就来了?”
叶子沙沙响。
苏妙笑了。
“也是。雪化了,春天就来了。花开了,草绿了,你又该开花了。”
她靠着石头,看着河水。
河水哗啦啦流,雪花飘在上面,瞬间就没了。
苏妙忽然想起一句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想了。
她靠着石头,闭上眼,听着河水声,听着风声,听着雪花落下来的声音。
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唱歌。
春草来找她的时候,看见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上带着笑。
“苏姨?苏姨?”
苏妙睁开眼。
“嗯?”
“您别在这儿坐着了,会冻坏的。”
苏妙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雪。
“好。回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桂花树在雪里站着,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看着她。
苏妙笑了。
“谢允之,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