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体检、宇宙来信与腌萝卜的“代价”
“代价”的阴影，并未立刻化作雷霆落下，而是首先以一种更温和、更细致的方式，渗透进江户的日常——从“净庭”的全面体检开始。
这是澄夜公主在征得影同意后，与医官们商定的新措施。理由充分：孩子们经历了巨大身心创伤，又开始了新的学习和劳动，需要系统评估健康状况，以便制定更个性化的恢复和培养方案。更深层的原因，则是影的授意——既然“门之契”与特定生命条件的“钥”可能有关，那么这些曾被选为祭品的孩子们，他们的身体数据或许隐藏着线索，同时也需要严密监控，防止任何潜在的后遗症或被再次利用的风险。
体检安排在“净庭”内一间临时布置的静室进行。由江户最好的几位医师（包括曾参与救治的）主持，三叶夫人也以“康复者兼助手”的身份在场帮忙，她温柔耐心的态度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孩子们的紧张。
检查项目很全面，从常规的身高、体重、脉搏、视力，到更细致的血液采样（极少量）、能量场微观测绘（使用改良自外星医疗设备的非侵入性扫描仪）、以及心理状态的评估访谈。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孩子们虽然有些忐忑，但都很配合。
小枫躺在扫描仪下，看着上方发出柔和蓝光的仪器，心里想着桂先生说的“结构”和“零件”。人的身体，是不是也像一台更精密的机器？哪里坏了，就需要修理？那“门之契”想要的，又是哪个“零件”呢？
负责扫描的医师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表生命能量场的细微波纹图谱，眉头微蹙，低声对旁边的同僚说：“这个孩子的能量场……边缘有些异常的波动残留，很微弱，但和之前那些成年幸存者的残留模式不太一样……更……‘有序’？或者说，更像是一种被‘标记’过但未激发的状态。”
“记录下来，加密归档，单独标记。”主持医师沉声道，“所有孩子的数据，都要做交叉比对和异常分析。注意保密。”
体检持续了整整两天。数据被汇总、加密，一份常规报告交给澄夜用于调整孩子们的生活学习计划，另一份异常数据和分析则直接呈报给影，并抄送桂小太郎和长谷川泰三，作为“代价”专项研究的首批材料。
孩子们并不知道这些细节。体检结束后，他们得到的奖励是——一次特别的“厨房实践课”，由阿妙夫人指导，学习制作最基础的、绝对安全的“盐水腌萝卜”。当然，原料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最普通白萝卜和食盐，阿妙被严令禁止添加任何“独创”配料。
“腌菜的关键是盐的比例、时间和温度！”阿妙系着围裙，笑容灿烂，仿佛在传授绝世秘籍，“只要每一步都按规矩来，就能做出不会出错的、能保存很久的食物！看，像这样把萝卜切好，用适量的盐揉搓……”
孩子们围在厨房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学着。空气中弥漫着萝卜的清新气和盐的咸味。小枫认真记着步骤，她想，如果以后“净庭”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需要腌菜，她就能帮上忙了。这似乎也是一种“有用”。
就在“净庭”的体检和腌菜课悄然进行时，一封来自宇宙的加密信件，经由快援队的特殊渠道，送达了桂小太郎手中。
送信人依旧是陆奥副船长，她直接在工坊找到了正在和“独眼龙”一起研究几块古老金属片（包括新得到的那块）的桂。
“桂先生，船长在第七星轨‘一本道’酒馆‘偶遇’了一个情报贩子，花了点小钱，买到了这个。”陆奥递过一个密封的金属筒，表情冷淡如常，“据称，来源于某个专门研究失落文明遗迹的‘考古黑市’网络。里面是关于‘跨维度能量契约’的一些……传闻和禁忌记录。船长说，可能对得上你们在找的东西。另外，”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独眼龙”和伊丽莎白，“那个情报贩子提到，最近不止一股势力在打听类似信息，开价都很高，而且……不像是做学术的。”
“多谢陆奥副船长，也请代我再次感谢辰马船长。”桂郑重接过金属筒。伊丽莎白举牌：「宇宙尘埃中，亦藏过往回响。资金已记录，当十倍偿于贸易优惠。」
陆奥微微点头，利落离开。
桂在“独眼龙”沉默的注视下，打开金属筒，里面是几页质地奇特、仿佛某种生物皮质鞣制而成的“纸”，上面用多种宇宙通用语变体记录着零碎的信息。内容更加触目惊心：提到了数个已消逝的文明，都曾存在类似“以特定生命能量周期性献祭以换取知识\/技术\/庇护”的传说，其中两个文明的陨落，直接与“契约方突然提高索求，导致献祭规模失控，文明核心崩溃”有关。记录还模糊提及，“契约”的维系似乎需要“锚定点”（门之楔）和“活体密钥”，而“密钥”往往具备某种特殊的生命能量签名或遗传特征。
其中一页的边缘，用红褐色的颜料（希望不是血）标注着一行小字：“警惕‘守门人’的堕落与‘钥匙’的污染。净化的雷霆，亦可能成为新的‘引信’。”
“净化的雷霆，亦可能成为新的‘引信’……”桂喃喃重复，心中寒意陡升。这是在暗示，试图破除契约的力量，如果方式不当，反而可能触发更可怕的后果？或者……影的雷霆之力，与这古老契约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未知的关联或感应？
他将目光投向“独眼龙”。老师傅看着那行小字，独眼瞳孔收缩，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用手指在油污的台面上写下两个字：
“平衡。”
然后，他做了一个双手虚托，然后一边急剧下沉、一边失控上扬的手势。
伊丽莎白的牌子翻译：「打破旧平衡易，建立新平衡难。破除契约可能释放被压抑的‘索取’或引发未知反噬，如同失衡的天平。」
桂深吸一口气。警告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令人不安。破除京都血祀及其背后的“契约”，不仅仅是一场政治或军事行动，更像是在拆除一个连接着未知高维存在的、极不稳定的危险装置。稍有不慎，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必须尽快将这些情报，连同体检的异常数据，一并呈报将军大人。”桂对伊丽莎白说道，神色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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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未等桂整理好报告，京都方面的新动向，已经以一种更加嚣张、更加直白的方式，传遍了江户——不是通过密信或袭击，而是通过一则公然发布的“檄文”。
这则来自京都残存“朝廷”和几家核心贵族联名的文书，通过尚能控制的部分传驿渠道，迅速扩散。文中极力否认灵峰血祭的存在，反诬江户“编造谎言，亵渎神圣，意图侵吞京都”，并宣称“天照大御神之威光不容玷污，京都千年传统不容异端践踏”。更关键的是，文书末尾，以近乎疯狂的语气宣称：“若有外邪再犯神域，必引‘神罚’降世，涤荡污秽，届时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神罚”？桂看到这个词时，心中警铃大作。结合刚刚得到的宇宙情报，这所谓的“神罚”，恐怕并非虚言恫吓，而是指代那个“契约”可能蕴含的、某种同归于尽式的反制机制，或者……是“守门人”在绝望中可能采取的极端手段。
消息传到登势酒馆时，银时正对着新一期《Jump》里主角陷入绝境的画面打哈欠。
“啊？‘神罚’？玉石俱焚？”银时挖了挖耳朵，死鱼眼毫无波澜，“那些老古董是不是穷得连请水军的钱都没了，开始编这种三流剧本？还‘神罚’，他们家的‘神’上次不是刚被将军大人劈没了吗？”
新八推了推眼镜，担忧道：“银桑，这次感觉不一样……口气太决绝了，好像真的有什么底牌一样。而且，最近不是老有奇怪的事情吗？”
神乐抱着一大袋醋昆布咔嚓咔嚓地嚼，含糊地说：“怕什么阿鲁！他们敢来，我就把他们连同他们的‘神罚’一起揍飞阿鲁！正好试试我新练的‘醋昆布投掷连击’阿鲁！”
凯瑟琳舔着爪子：“喵~不过说真的，京都那边要是真疯了，说不定会干出更离谱的事。小猿姐那边肯定已经忙起来了。”
正如凯瑟琳所料，“察”的所有情报网络全力开动，试图核实这“神罚”威胁的真实性与具体内容。而天守阁内，影在接到桂的紧急报告（宇宙情报+“神罚”威胁）和体检异常数据摘要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紫眸中雷光流转，映照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代价……平衡……神罚……”她低声自语。良久，她召来小猿。
“令‘察’暂停其他次要事务，集中力量，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明京都所谓‘神罚’之具体所指、发动条件及可能影响范围。必要时，可动用非常规渗透手段。”
“是！”小猿领命，身影消失。
影又唤来石川文：“通知桂、河上、茂茂、澄夜，明日辰时，议事厅。‘代价’专项研究与京都应对策略，需并案紧急商议。”
“是！”
夜色彻底笼罩江户。万家灯火中，“净庭”的孩子们已经入睡，小枫在梦里还在复习腌萝卜的步骤；工坊里，“独眼龙”对着跳跃的炉火，独眼中映照着复杂的情绪；桂在灯下奋笔疾书，整理报告；万事屋二楼，银时看着窗外的夜空，罕见地没有看《Jump》，不知在想什么；登势酒馆里，关于“神罚”的议论还在继续，带着困惑与不安。
而天守阁之巅，影独立于夜风之中，紫色的长发与衣袂飞扬。她望向京都的方向，那里仿佛盘踞着一头濒死的、却可能拖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的疯狂巨兽。
雷霆已准备好涤荡污秽，但污秽深处，或许埋藏着足以炸毁整个河床的隐患。下一步，不再是简单的劈斩，而是精密的拆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