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黑暗茶点、工坊新人与御庭番的决意
庭园“静思廊”下,志村妙捧着她的新作品,脸上带着混合了决心与忐忑的笑容。食盒盖子揭开,里面是几块颜色……难以形容的糕点,大致呈方形,表面凹凸不平,泛着油光和可疑的焦褐色斑点,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夹杂着焦糊与某种香料(或许是肉桂?)的复杂气味。
“将军大人,这是阿妙新尝试的‘金时馒头’,用了红豆和……一点点特别的创意。”阿妙的声音充满期待。
影的目光落在那些“馒头”上,紫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评估。无需品尝,她超越常人的感知已能“读取”这些糕点内部混乱不堪的物质结构与能量分布。这与她在厨房造成的“规则性破坏”(因力量控制过于精密反而导致灾难)不同,阿妙的料理更像是某种天赋异禀的“混沌创造”,能将任何食材引向不可预知的、通常不太美妙的终点。
站在阿妙身后的神乐,早已悄悄退后两步,蓝色大眼睛里写满了“绝对不要”的抗拒。连对姐姐有着盲目滤镜的新八,此刻也偏过头,不敢直视那盘“创意馒头”。
影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阿妙经营茶点屋的努力,想起近藤勋那拼命吞下诡异羊羹还强颜欢笑的笨拙身影,也想起自己那份同样无可救药的厨房苦手体质。某种意义上,她们在“料理”这个领域,算是……同病相怜?
“心意可嘉。”影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并无讽刺,“然,经营之道,贵在扬长避短。汝之长处,在于待人之诚、持家之韧,而非庖厨之技。”她顿了顿,给出一个非常实际、甚至有些“稻妻经验”的建议,“可寻擅此道者合作,或转营茶饮、简餐,亦有可为。”
这话说得委婉而实在。阿妙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一瞬,但看着将军平静却认真的目光,又想起近藤那次“英勇就义”般的试吃,心中那点倔强终于软化。她或许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强求下去,只会让关心她的人(包括那位总是添麻烦的笨蛋局长)和自己都更难受。
“将军大人说的是……”阿妙收起食盒,有些赧然,“是阿妙太固执了。我会好好考虑的。”她躬身行礼,带着复杂的情绪和新八、神乐离开了。神乐如蒙大赦,临走前还对影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明智阿鲁!”
影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市井之人的梦想、挫败与调整,也是“前行”的一部分。她的理念并非要塑造千人一面,而是让每个人找到自己“前行”的合适方式与位置。阿妙若能认清并转向,或许她的茶点屋真能经营下去,哪怕不靠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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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社区拆解与再利用工坊。
气氛比前几日更加火热。不仅因为工作步入正轨,更因为工坊里多了几个格外卖力、学得飞快的“新人”——正是桂小太郎派来的那几位攘夷志士。
为首的黝黑青年,自称“铁之助”,已经成为分拣区的标兵。他眼神锐利,手指灵活,不仅能快速分辨金属种类,还能从一堆锈蚀废铁中,精准地找出可能还蕴含特殊合金、有较高回收价值的部件。他甚至开始向“铁心斋”的学徒请教简单的锻打技巧,休息时也不闲着,帮忙维护工具,整理场地。
“喂,铁之助,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这手活儿不像是生手啊。”一个原浪人出身的工友好奇地问。
铁之助擦了把汗,笑了笑:“在乡下,什么都得会点儿。修农具,打杂,什么都干过。”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那份干练和纪律性,还是让人感觉不寻常。
工坊的管理学徒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报告了上去。得到的指示是:观察,记录,只要守规矩、肯干活,不必深究,甚至可以适当给予信任和更多职责。
这天下午,工坊接收了一批从港口区清理出来的、损毁严重的天人小型运输艇残骸。结构复杂,夹杂着不明能量线路和可能有危险的残留物,拆解难度和风险都很大。
“这东西……有点棘手。”学徒看着扭曲的金属骨架和断裂处闪烁的诡异光丝,皱起眉头。
“我来试试。”铁之助主动请缨。他并非莽撞,而是仔细观察了残骸结构,又找来工坊里所有关于天人机械基础(来自之前零星缴获和研究的只言片语)的图册对照。然后,他叫上另外两个同伴,三人配合默契,用特制的绝缘工具,小心翼翼地从最外围开始剥离。
他们的动作谨慎而精准,仿佛进行过相关训练。每当遇到不确定的结构或线路,他们绝不蛮干,而是标记出来,询问学徒或记录下来。花费了比普通废铁多几倍的时间,但最终,这具危险的残骸被安全地分解成了金属、疑似能量晶体、废弃线路等几大类,风险被降至最低。
“干得漂亮!”学徒忍不住称赞,“你们……真的只是在乡下干过杂活?”
铁之助和同伴们相视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低头清理工具。但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完成任务的自豪,似乎还多了一丝别样的神采——那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并且切实参与建设(即便是拆解废墟)带来的充实感。在这里,他们的“武力”和“纪律”以另一种形式发挥着作用,保护着工友的安全,促进着资源的回收。这比单纯地潜伏、破坏、或者空喊口号,感觉要踏实得多。
消息传回桂小太郎那里时,他正在一处隐秘据点与几位核心同伴商议。听完汇报,他沉吟良久。
“看来,将军大人的‘工坊’,不仅是谋生之地,亦是熔炉。”桂缓缓道,“能将吾等心中躁动的力量,锻造成有用的工具,而非仅仅伤人的利刃。铁之助他们找到的,或许正是我等一度迷茫的、‘攘夷’之外的另一条实践之路。”
“假发,你的意思是,我们真要投靠那个雷电将军?”一位年纪稍长的同伴皱眉,依旧习惯性用旧称。
“不是假发,是桂!”桂立刻纠正,语气却并非玩笑,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并非简单的‘投靠’。而是……找到了一条更坚实、更能通往吾等理想——守护这个星球和其上众生——的道路。在她的规则下,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战斗,也可以像铁之助他们一样,用双手去建设、去守护。这难道不比在黑暗中无望地燃烧更好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愿意继续在暗中活动、调查天人及京都阴谋的,桂某绝不阻拦。但愿意尝试这条新路的,可以如铁之助他们一样,以各自的方式,融入江户的新生肌体。吾等之剑,当为守护希望而出鞘,而非仅因仇恨而挥舞。”
这番话,标志着桂小太郎及其追随者的转型正式拉开序幕。他们将以一种更复杂、更具建设性的身份,参与到影所引领的“江户前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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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天守阁内一间僻静的茶室。
猿飞菖蒲(小猿)罕见地卸下了部分忍者的装备,穿着简单的深紫色便服,坐在影的对面。她推了推眼镜,猩红的眼眸中少了平时刻意对银时流露的花痴,多了属于御庭番首领的冷静与专注。
“神社遗址附近,连续两夜发现不明窥视者痕迹,身形与隐匿技巧皆属一流,非寻常宵小。对方极为谨慎,未留下任何实质线索,似乎……只是在观察。”小猿汇报着,语气平稳,“此外,京都方面,通过几个隐秘渠道反馈,对江户前次的‘询问’(关于红叶狩)反应暧昧,既未否认,也未承认,只言‘秋日祭仪,各有所重’。但‘里御庭’的调动迹象确实存在,部分精锐去向不明。”
影静静听着,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灰衣访客,京都的暧昧,神社的纹章……碎片逐渐增多,但拼图的全貌依旧模糊。对方在观察江户,观察她,也观察那些可能与古老“契约”相关的遗迹。
“继续监视,范围可适当扩大至所有可能与灵岸岛档案、神社纹章相关的历史遗迹、藏书处、旧贵族秘所。”影指示,“重点非擒获,而是厘清其目的与脉络。”
“是。”小猿应下,顿了顿,又道,“将军大人,御庭番众……经此数月,番众皆感念大人不究前愆,予以信任,赋予职责。昔日,吾等仅为德川氏阴影中之刃,不问是非,只遵命令。如今……”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吾等愿为大人手中之刃,更为大人理念之盾。守护此江户新生之秩序,清除潜伏之毒,探查远来之威胁,皆吾等之责。此非奉命,乃御庭番众……自择之道。”
这是御庭番的正式表态。从被迫效忠的工具,转变为主动认同理念的守护力量。影看着小猿,这个曾经以扭曲方式迷恋银时、却在任务中无比专业的女忍者,此刻眼中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找到了自身存在价值与归属的光芒。
“善。”影颔首,“汝等之技艺与忠诚,吾已知晓。此后,独立成‘察’,直属于吾。规章细目,自定后呈报即可。”
“察”而非“番”,意味着更高的自主性与职能定位。小猿深深俯首:“谨遵大人之命!”
茶室的对话结束,小猿悄然退去,重新融入阴影。影独自留在室内,窗外已是繁星满天。桂的攘夷志士开始融入建设,御庭番明确效忠转型,市井的日常在曲折中前进,而暗处的窥视与远方的阴谋也在悄然滋长。
她的“永恒”理念,正在吸引、汇聚、改造着各种各样的力量。江户这台一度濒临崩溃的复杂机器,正在更换零件、调整结构、注入新的动力。而作为执掌雷霆的守望者与奠基人,她需要确保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能在规则的轨道上,朝着“守护众生前行”的方向,平稳而坚定地运转下去。
夜色中,江户的灯火与星光交织,仿佛无数微小的“前行”之光,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倔强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