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章:裁决之后·瞬间的涟漪
雷霆与心念斩碎“裁决”白光的轰鸣,似乎还在江户上空隐隐回荡,却又奇异地被劫后余生的巨大欢腾与喧闹所覆盖。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这座刚刚从灭顶之灾边缘挣扎回来的城市,将天守阁顶残留的能量余晖也映照得温暖起来。
坂田银时一屁股坐在了望台边缘,木刀“洞爷湖”横在膝上,长长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气:“哈啊……总算……活下来了。下次再有这种拯救世界的活儿,麻烦提前把加班费……不,是卖命费先付清好吗?阿银我的小心脏差点就停工了。”
“银桑,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了!”志村新八嘴上吐槽,却也瘫坐在旁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庆幸的泪光,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太好了……大家都还在,江户也还在……”
神乐站在银时旁边,橙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一手叉腰,一手还在无意识地往嘴里塞醋昆布,蓝色的大眼睛看着下方欢呼雀跃的人群,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赢了阿鲁!虽然肚子好饿阿鲁……银酱,回去我要吃十碗猪排饭阿鲁!”
“十碗?!你是想直接吃垮万事屋然后大家一起流落街头吗?!”
近藤勋用力拍着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的肩膀,黝黑的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大笑:“干得好!大家都干得好!我们真选组,还有江户的大家,一起保护了这座城市!这才是真正的武士道!啊哈哈哈!”
土方被拍得咳嗽了一声,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看向身旁脸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平稳、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冲田三叶,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三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冲田总悟则收起了惯常的戏谑笑容,猩红的眸子望着天空消散的紫色漩涡和白色光雨残留的轨迹,低声自语:“‘古约司’……啧,真是麻烦的家伙。不过,连那种东西都能打回去……”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屹立在平台中央的紫色身影,“将军大人,果然不是普通角色。”
桂小太郎与伊丽莎白并肩而立。桂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收起了折扇,神色是罕见的肃穆与沉思。“此战,不仅关乎江户存亡,更关乎地球文明面对星空的态度。将军大人的理念与力量,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与自省之机。然,前路绝非坦途。”他转向伊丽莎白,“我们必须加快整合力量,建立更有效的情报网络。”
伊丽莎白默默举起牌子:「明白,假发。新时代的序章,已由雷霆与人心共同开启。」牌子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需警惕‘画廊’残党及‘古约司’可能的后续反应,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桂习惯性纠正,目光却更加深邃。
澄夜公主在几名奥诘众的护卫下,也登上了天守阁顶。她看着下方劫后余生、充满希望的城市,又看向影孤身对抗天威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崇敬与复杂的思绪。哥哥茂茂正忙于指挥善后,但她知道,经此一役,新征幕府的根基,将军大人的权威,以及江户人心凝聚的程度,都已截然不同。
石川文等官吏已经开始忙碌地统计损失、传达指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但条理依旧清晰。
雷电影——将军大人,静静站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她手中的“梦想一心”已然归鞘,周身的雷光也完全内敛。紫眸平静地俯瞰着复苏的江户,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感受着空气中澎湃的生机与混杂的、却无比真实的喜悦、庆幸、悲伤(对逝者)与希望。
她的“永恒”理念,在这场与星海法则的正面碰撞中,得到了最严酷的检验,也收获了最坚实的回应。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与众生并肩挥出的、关于“存在方式”的回答。
这很好。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江户的秩序需要巩固,“古约司”的威胁需要警惕,星际的情报需要拓展,净庭的孩子们需要继续他们的成长,“针”和古籍的谜团需要解开……
无数清晰的思绪在她如同精密机械般运转的意识中流淌、规划、排序。下一步该做什么,再下一步该如何引导,应对各种可能性的预案……她思考着,如同过去千百年在稻妻处理政务、推演永恒一般。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余韵尚未散去、未来的蓝图刚刚展开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瞬,她还清晰地感知着脚下天守阁坚硬的石板,感受着吹过脸颊的、带着硝烟和烟火气的微风,听着近藤勋爽朗的大笑、银时有气无力的抱怨、神乐咀嚼醋昆布的咔嚓声、还有远处江户城传来的鼎沸人声。
下一瞬,所有的声音、触感、光线、乃至空间本身稳固的“质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从她身周抽离!
不是昏迷,不是传送。
是一种更加根本的、存在层面的“剥离”与“置换”。
她“看到”自己依旧站在天守阁顶,近藤的笑脸、银时的死鱼眼、神乐鼓起的腮帮、桂凝重的侧脸、下方欢呼的人群……一切景象都还在,却瞬间褪色、拉远,变得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模糊而寂静无声。
她自己的紫发、振袖、甚至握刀的手,也仿佛变成了无关的影像。
与此同时,无数完全陌生、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和“感知”洪流,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蛮横地涌入她的意识核心:
——无边无际的、涌动着昏黄浊浪的混沌海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疯狂气息。
——冰冷、苍白、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混凝土建筑内部,闪烁着诡异的红色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
——稚嫩却扭曲的孩童面孔,眼中燃烧着非人的憎恨与毁灭欲望。
——一种冰冷、滑腻、带着鳞片触感的“注视”,来自海洋深处,充满了贪婪与原始的恶意。
——短暂却清晰的“词句”碎片,在意识中尖啸:“咒力”、“愧死机构”、“化鼠”、“业魔”、“恶鬼”……
——还有一抹极其微弱、却坚韧如野草般的“暖色”,似乎是一个少女在无尽黑暗中低声哼唱的、不成调的摇篮曲……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画面、概念,疯狂地冲刷、对撞、试图在她稳固如磐石的意识中留下印记,带来一阵强烈却短暂的眩晕和错位感。
这个过程或许在现实层面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个刹那,甚至更短。短到在场的银时、近藤、桂等人,只是感觉将军大人似乎极其细微地恍惚了一下,紫眸中的焦距有瞬间的涣散,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就像普通人突然轻微头晕时那样。
仅此而已。
紧接着,所有的异样感潮水般退去。
玻璃般的隔膜碎裂。
江户午后的阳光、喧嚣的人声、熟悉的同伴面孔、脚下坚实的触感、空气中复杂的味道……一切属于“这里”的感知,以更加鲜明的姿态瞬间回归,将她牢牢锚定回现实。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激战过后、力量消耗甚巨时产生的一丝极其短暂的精神恍惚或幻觉。
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连衣袂飘动的弧度都似乎未曾改变。
“将军大人?”离她最近的澄夜公主最先察觉到那细微到极致的异样,有些担忧地轻声唤道。
影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紫眸重新聚焦,恢复了惯有的深邃与平静。她转头,看向澄夜,微微颔首:“无事。”
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刚刚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里,她的意识似乎被强行拖拽着,穿透了无法理解的壁障,“瞥见”了另一个完全陌生、法则迥异、充满压抑与危险的世界的一角。
那不是梦,也不是幻觉。那种存在层面的“剥离”与“置换”感,与她当初从提瓦特的“一心净土”被抛入银魂江户时,有着某种本质的相似,但更加突兀、短暂,且……似乎不完整?大量的信息碎片涌入,却未能构成连贯的认知,更像是两个世界规则在极端条件下偶然摩擦产生的“噪音”和“残影”。
她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也无法确定那意味着什么。是“古约司”攻击的某种未知后续影响?是过度承载众生心念带来的短暂副作用?还是……别的、更深层的东西?
她将这瞬间的异常牢牢压在意识底层,并未表露分毫。眼下,江户百废待兴,人心初定,有太多现实的事情需要处理。探究这莫名的“恍惚”,可以稍后进行。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欢呼的江户,投向身边这些刚刚与她共同经历生死的人们。
“将军大人,快援队请求入港,并希望当面向您汇报‘画廊’摧毁情况。”石川文上前一步,恭敬禀报。
“准。安排会面。”影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事务。
“净庭的孩子们听到胜利的消息,都高兴坏了,正在准备庆祝。”澄夜也汇报道。
“嗯。晚些时候,吾会过去。”
一切如常。胜利的喜悦在继续,善后的工作在展开,未来的规划在酝酿。
只有影自己,在那平静如渊的紫眸深处,一丝极其微小的、对于“世界”本身稳固性的探究与警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无人可见的涟漪。
那瞬间的“穿越”残影与陌生世界的碎片记忆,虽然未能同步过来形成清晰认知,却已如同一个无声的标记,悄然埋下。
雷霆依旧高悬,守护着眼前的日常与希望。
但执掌雷霆者已知晓,在“永恒”的道路上,或许存在着比星空强敌更加莫测的变数——那便是“世界”本身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