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下船的mAdAo、集结的信号与第二个碎片
江户港区的清晨总是混杂着海腥味、机油味和来自不同星球货品的奇异气息。长谷川泰三(或者说,依旧是那个mAdAo)站在快援队飞船“千鸟”号舷梯的底部,仰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穿着那套浆洗发白的快援队备用服——深蓝色布料已经磨损起毛,袖口和领口有洗不掉的污渍,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样式。眼镜还是那副用胶布粘着碎片的圆框眼镜,头发油腻打结,胡茬参差。几个月在宇宙中的颠簸,似乎只是让他更添了几分落魄。
“长谷川氏!记得晚饭前回来啊!陆奥说要核对货单!”坂本辰马在舷梯顶端挥手大喊,笑声爽朗,“啊哈哈哈!别走丢了!要是找不到路,就问问街坊‘千鸟号怎么走’!”
陆奥站在辰马身旁,冷冷地补充:“港口通行证有效期到今天日落。逾期不归,按擅离职守处理。”她说完,转身回了舰桥,显然对这个前官僚的“私事”兴趣缺缺。
长谷川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怀表,里面阿初的照片和那封未寄出的信被他用油纸小心包好。他又摸了摸另一侧口袋——那里放着从辰马文件中抄录的“一本道酒馆·杰克”和“黑芒”的信息,字迹歪斜潦草。
该先做什么?找阿初?还是……把线索交出去?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去。线索可以晚点处理,但阿初……他必须亲眼确认她是否安好。
穿过港区繁忙的货栈和起重机投下的巨大阴影,长谷川走进江户的街巷。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吃惊——虽然还能看到战火留下的疮痍,但街道已经被清理得颇为整洁,不少店铺重新开张,行人虽面带疲色,步伐却不再仓惶。巡逻的士兵穿着浅葱色羽织(是新选组?),秩序井然。
“新征幕府……”长谷川低声念叨。他在飞船上零星听过这个名号,知道是取代了德川幕府的新政权,由一个被称为“雷电将军”的神秘强者执掌。看起来,治理得……不算差?
他拐进一条熟悉的窄巷。曾经的家就在巷子尽头,一栋不大的两层町屋。战火似乎避开了这片区域,房屋基本完好,只是墙壁多了几道裂缝,瓦片有些残缺。
长谷川的心跳加速。他躲在巷角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关着,门前打扫得很干净,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奄奄一息的盆栽——是阿初以前最喜欢的朝颜花,只是现在叶子枯黄,显然很久没人照料了。
她……不在家?还是……
长谷川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敲门,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阴影里,警惕地打量了几眼。
“你找谁?”老妇人问。
“我、我……”长谷川结巴了一下,“请问,住在这里的志村家……”
“志村家?”老妇人皱眉,“早就搬走啦。战火刚停那会儿就搬了,说是投奔亲戚去了。房子现在空着呢。”
搬走了?长谷川愣住了。阿初的本名是志村初,婚后随夫姓长谷川,但街坊习惯叫她“志村家的阿初”。她……投奔亲戚?哪里的亲戚?她娘家那边不是早就没联络了吗?
“那、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长谷川急切地问。
老妇人摇头:“不清楚。走得很匆忙,东西都没带多少。”她看了看长谷川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他们家亲戚?唉,这世道,找人也难啊。你要不去町内会问问?新征幕府现在有登记住户,说不定有记录。”
町内会……新征幕府的机构。长谷川心里一紧。他这个前幕府高官的身份,去新政权的地方查询,会不会惹麻烦?
他谢过老妇人,茫然地站在巷子里。阿初搬走了,不知去向。他怀里的信和思念,突然失去了投递的目标。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好,连妻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他发愣时,几个浪人打扮的男人晃进了巷子。他们穿着混杂着旧幕府和天人风格的破烂护甲,腰挎劣质刀,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四周,最后落在了长谷川身上。
“喂,你。”为首的浪人吊儿郎当地走过来,“面生啊。新来的?懂不懂这条街的规矩?”
长谷川本能地后退:“什、什么规矩?”
“保护费啊!”浪人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新选组管大路,我们‘野狼组’管小巷。想在这里走动,得交钱。看你这穷酸样……身上有什么值钱的?拿出来!”
又是这套。长谷川内心苦笑。无论时代怎么变,总有人靠着欺凌弱者混饭吃。他下意识地捂住怀里的怀表——那是他仅有的、和阿初有关的东西了。
“我没钱……”他低声说。
“没钱?”浪人嗤笑,伸手就朝他怀里掏,“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呃啊!”
他的手还没碰到长谷川,整个人就突然僵住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紧接着,他和他身后的两个同伙同时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长谷川目瞪口呆。他没看到任何人出手,这几个浪人就倒下了。巷子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深色简朴和服、紫色长发束在脑后的女子。她平静地看着倒地的浪人,又看向长谷川。
“无端勒索,违反‘临时治安令’。”女子的声音清冷,“汝可前往新选组驻地报案。”
长谷川认出了她——虽然只在通缉令画像和模糊的传闻中见过,但这独特的发色、容貌,还有那种即使收敛也令人心悸的威严感……
“雷、雷电将军大人?!”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影微微摇头:“称‘将军’即可。汝是何人?在此作甚?”
长谷川结结巴巴地报上名字和来历(省略了前官职),说自己是来找妻子的。影听完,紫眸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
“志村初……吾有印象。”影缓缓道,“‘共济令’施行初期,有一批战灾失散亲属登记。石川。”
一直安静跟在影身后几步外的石川文上前,翻开随身携带的簿册,快速查阅:“将军大人,确有记录。志村初,女,约半年前登记寻夫,其夫名长谷川泰三,原幕府官吏,战时失踪。后因原住所损毁严重,由街区协调会协助,暂迁至城北临时安置区丙字七号。目前以缝补手艺换取配给,生活尚可。”
长谷川的呼吸停止了。阿初……在找他?她还活着,还在等他?
影看着他瞬间涌上泪水的眼睛,平静地说:“城北安置区,沿此路向北,过两个街口,左转可见标识。新选组巡逻队知晓位置,可询问。”
“谢、谢谢将军大人!”长谷川深深鞠躬,声音哽咽。他转身想跑,又想起什么,猛地停住,从怀里掏出那张抄着线索的纸条,双手颤抖地递上,“这、这个……是我在快援队工作时偶然看到的。可能……可能和最近的事情有关。我不确定,但觉得应该交给您……”
影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一本道酒馆。杰克。黑芒。”她的目光回到长谷川身上,“此情报,有价值。新征幕府会记下汝之功。”
长谷川连连摇头:“不、不用功……只要阿初平安……”他再次鞠躬,然后朝着影指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跑去。
影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将纸条递给石川文:“核实‘一本道酒馆’情报,与辰马所言对照。另,派人暗中保护长谷川泰三至安置区,确认其与妻团聚后撤回。”
“是。”石川文记下,“将军大人,您亲自巡视港区,是为……”
“感知‘碎片’气息。”影望向港区深处,“辰马所言‘契引’分散,江户必藏其他部分。吾之感应,此处有微弱共鸣。”
她确实感应到了。踏入港区后,一种极其隐晦、与“叹息之丘”石室中“契印”符号同源,但又有所不同的能量波动,如同深海潜流般时隐时现。这很可能是第二个“碎片”的所在。
但港区太大,人口密集,货栈林立,能量信号杂乱。要准确定位,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线索。
“桂小太郎那边如何?”影问。
“已联络上。伊丽莎白举牌回复:‘不是假发是桂!三日后必准时赴约,并带新发现。’”石川文如实汇报。
“新发现……”影若有所思。桂的研究,或许能提供更精确的搜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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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屋二楼。
冲田总悟罕见地主动上门,而且是在工作时间。他肩上扛着加农炮,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面粉、红豆馅和可疑的机械零件。
“哟,万事屋的各位,在研发毁灭世界的新武器吗?”总悟笑眯眯地问。
“喂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税金小偷!”坂田银时从一堆实验器材后面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我们这是在为江户人民的福祉进行伟大的食品科研!倒是你,冲田队长,无事不登三宝殿,该不会是来收‘甜品研发税’的吧?”
志村新八连忙推着眼镜打圆场:“冲田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神乐正盘腿坐在桌子上,抱着一大袋醋昆布咔嚓咔嚓地吃,蓝色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总悟:“红眼睛的家伙,你是不是又想来蹭饭阿鲁?我们今天只有失败的红豆包实验品阿鲁,很难吃阿鲁。”
总悟走进来,随手拖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加农炮搁在腿边。“我来做个交易。”他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那份糕点鉴定报告的副本,放在桌上,“‘大江户天然牧场’的糕点有问题,含有‘星尘’成分和有害添加剂。将军已经下令查封了。”
银时拿起报告扫了几眼,死鱼眼眨了眨:“所以呢?这跟我们万事屋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要委托我们去把那家店老板揍一顿?先说好,收费很贵的。”
“我想请你们帮忙调查这家店的原料来源,特别是那种‘稳定剂m-3’的供应链。”总悟的笑容不变,但红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光,“新选组明面调查容易打草惊蛇,你们万事屋……比较灵活。”
新八皱眉:“冲田先生,这很危险吧?涉及‘星尘’的话……”
“报酬是‘大江户天然牧场’查封后可能追回的部分账款,新征幕府会拨出一定比例作为举报和协助奖励。”总悟慢悠悠地说,“另外,我个人再补贴一笔‘信息咨询费’——关于某些长期疾病是否可能与‘星尘’相关的……传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银时和新八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神乐也停止了咀嚼,歪头看着总悟。
银时挖了挖耳朵,表情难得严肃了些:“冲田小鬼,你姐姐她……”
“姐姐的病,我自己会想办法。”总悟打断他,笑容依旧,但眼神冷了下来,“这个交易,只关于调查糕点供应链。接,还是不接?”
万事屋三人交换了眼色。银时瘫回椅子上:“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不过先说好,我们只负责打听消息,不负责跟宇宙海盗或者神秘组织正面硬刚。还有,‘信息咨询费’要现金,不要欠条。”
“成交。”总悟站起身,扛起加农炮,“三天后,我来听初步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对了,最近港口区不太平,你们要是接了什么奇怪的委托,最好小心点。尤其是……和‘古老仪式’或者‘契约碎片’有关的。”
门关上。万事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小子,知道的东西比说出来的多啊。”银时眯起死鱼眼。
新八担忧地说:“银桑,我们真的要掺和进去吗?总觉得越来越复杂了……”
神乐跳下桌子,握紧拳头:“复杂怕什么阿鲁!只要有醋昆布和米饭,什么都能解决阿鲁!而且那个红眼睛的家伙,好像真的很担心他姐姐阿鲁。我们帮帮他吧阿鲁!”
银时看着神乐,又看看桌上那份报告,叹了口气:“所以说,善良是种病啊……新八,准备一下,我们去‘大江户天然牧场’附近转转。小神乐,你去港区溜达溜达,听听有没有什么关于‘古老仪式’的传闻——记得用醋昆布收买小朋友!”
“包在我身上阿鲁!”神乐干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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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临时安置区,丙字七号。
长谷川泰三站在一栋简陋但整洁的长屋前,手颤抖着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门内传来细碎的缝纫机声,哒、哒、哒……那是阿初以前常用的老式机器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敲响了门。
缝纫机声停了。片刻,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温婉却带着疲惫和警惕的女子的脸——正是志村初,他的妻子阿初。
她看起来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清澈。看到长谷川的瞬间,她愣住了,手中的缝衣针掉在地上。
“泰……泰三?”
“阿初……”长谷川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发不出,“我……我回来了。”
阿初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猛地拉开门,扑进长谷川怀里,拳头捶打着他的后背,哭得说不出话。长谷川紧紧抱住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棉布和淡淡皂角的气息,几个月来的漂泊、惶恐、无力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宿。
远处街角,两名扮作行商的新选组队员对视一眼,悄然退去,回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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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天守阁内,影站在观星台上,紫眸望向港区方向。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雷光延伸向夜空,如同无形的探针,捕捉着那些隐晦的能量回波。
石川文悄声走近:“将军大人,桂小太郎通过伊丽莎白传来密信。”他递上一张纸条,上面是桂工整的字迹:
“「契印」非一,散若星辰。港区之息,类‘叹息之丘’,然更近‘生命之聚’。疑与‘海’、‘渡’、‘离别之念’相关。三日后,当携《万川集海》残卷与最新推演赴约。另:万事屋似已卷入,可否?”
影读完,雷光在指尖微微跃动。
港区……海、渡、离别。这与她的感应相符。第二个碎片,很可能藏在港口某个与离别、渡航相关的古老场所。
而万事屋……她想起神乐那孩子,还有银时那份荒诞却又顽强的生存智慧。他们被卷入是迟早的事,这或许也是江户“变化”的一部分。
“回复:可。”影简短地说。
她望向更深的夜空,那里星辰闪烁,七日的倒计时悄然流逝了一天。
第二个碎片即将浮现。桂的赴约将带来更多拼图。万事屋的行动可能引出新线索。而长谷川与妻子的团聚,为这沉重的前夜添上了一丝暖色。
一切都在流动,一切都在汇聚。
她的雷霆,将照亮哪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