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错位的焦灼、吉原的邀约与信使
天守阁侧殿的平静，与江户街头的暗流，形成了愈发鲜明的对比。
冲田三叶在雷电影持续而稳定的力量调理下，身体状况以惊人的速度改善着。咳嗽几乎消失，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久违的红润，连长久因疾病而黯淡的眼眸都明亮了许多。她谨遵嘱咐，大部分时间安静休养，偶尔会在奥诘众的默许下，在限定范围内走动，看看庭院里的草木，或者从高处静静眺望弟弟和土方先生所守护的这座城市。这种置身事外却又近在咫尺的观察，让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自身命运的庆幸，也有对那两人毫不知情、仍在徒劳奔波的复杂情绪。
她开始尝试用殿内提供的简单纸笔，记录一些零碎的思绪，或是画些窗外的景色。影偶尔来看她时，会平静地审视她的气色和那些涂鸦，但并不干涉。这种沉默的守护与给予空间的做法，让三叶感到一种奇异的尊重。
“将军大人，”一次治疗间隙，三叶轻声开口，“总悟和土方先生他们……如果一直找不到线索，会怎么样？”
影刚刚收回萦绕在殿内的温和雷光，闻言，紫眸看向她：“他们会继续寻找，直到找到，或直到力竭。此乃其‘前行’之姿。”
“您……不打算告诉他们吗？”三叶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
“告知与否，何时告知，应由‘变化’自然决定，而非吾之干预。”影的声音平静无波，“况且，他们此刻的焦灼、追寻、乃至可能因未知而产生的误解与冲突，本身亦是其关系与心性的一部分，值得见证。”
三叶默然。她听懂了影话中的意思。这位将军并非冷酷，而是以一种近乎俯瞰的视角，认为包括担忧、努力甚至痛苦在内的整个过程，都是有价值的。她给了三叶生命转圜的机会，却将是否以及如何告知真相的选择权，留给了时间与人心自然的演变。这很残酷，却又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对个体选择与成长的尊重。
“我明白了。”三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或许，她可以在这段“超然”的时光里，想清楚一些事情，看清楚一些心意。
与此同时，冲田总悟的“星尘”追查陷入了僵局。吉原的线索太过模糊，“老鼠”提供的信息价值有限，他几次尝试潜入吉原外围都无功而返，那里盘查严密，而且地形复杂，没有可靠的内应很难深入。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加农炮擦拭得越发频繁，笑容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土方十四郎那边同样进展寥寥。那份“关联性报告”已经修改了好几稿，试图将一些边缘性的医疗数据与几处未经证实的“能量异常”传闻更紧密地联系起来，制造出更迫切的“需要专业介入”的假象。但他自己看着那些越发牵强的推论都感到心虚，更别提要以此去说服那位洞察力惊人的将军。压力之下，他几乎烟不离手，办公处烟雾缭绕，连近藤勋都忍不住抱怨“土方你是想把新选组驻地改造成熏肉作坊吗”。
两人偶尔在驻地相遇，眼神交错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却默契地绝口不提三叶的病情，只是就一些公务进行简短、冰冷的交流。那种明明为同一件事煎熬，却因不知情和各自的方法论而无法合力，甚至隐隐相互造成压力的状态，让旁观者都感到窒息。
这天傍晚，土方再次对着那份写不下去的报告和地图发呆时，近藤勋端着一碗荞麦面（他自己做的，卖相堪忧）走了进来。
“土方，吃点东西吧，光抽烟不吃饭怎么行！”近藤把面碗往桌上一放，汤汁差点溅到地图上。
土方皱眉，掐灭烟头：“近藤兄，我说过很多次，办公的时候……”
“知道知道！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近藤打断他，挠了挠头，忽然压低声音，“那个……土方啊，你最近拼命查这些‘能量’啊‘疾病’啊的东西，是不是……跟三叶小姐的病有关？”
土方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近藤。
近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看，阿妙小姐也偶尔咳嗽，我也很担心……我就想，如果将军大人真的那么厉害，能不能……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请她……看看？”他说得磕磕绊绊，眼神里满是笨拙的关心和一丝卑微的希望。
土方心头一阵烦闷，近藤的关切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同样无能为力的焦灼。“将军大人日理万机，岂能因个人私情轻易打扰？”他生硬地回答，“做好我们分内的事，找到切实的证据和危害公共安全的线索，才是正途。”
近藤被堵了回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说，只是把面碗又往前推了推：“那……你先吃面。”
土方看着那碗糊成一团、卖相凄惨的荞麦面，又看看近藤那双写满担忧和真诚的眼睛，胸中的烦闷忽然化作一股无力感。他沉默地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条，味道如何根本尝不出来。
就在土方和总悟各自在焦虑中打转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主动找上了万事屋。
来者是一个穿着吉原高级茶屋侍女服饰、举止却干练得不像普通游女的年轻女子，她避开旁人，直接登门，指名要找“万事屋的坂田银时先生”。
“我家主人，想请坂田先生前往吉原‘凤仙院’一叙。”女子声音平淡，递上一封熏着淡雅香气的请柬，“有要事相商，事关‘星之尘埃’与‘故人之愿’。报酬……会让您满意。”
银时正瘫在沙发上抠脚，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吉原？凤仙院？听起来就是超级麻烦和超级贵的地方啊。你家主人谁啊？该不会是哪个被我英俊外表迷倒的富婆吧？先说好，卖艺不卖身哦。”
侍女面不改色：“主人名讳不便透露，但您去了便知。此事或许也与您近日关心的……某些人的病情有关。”
银时挖耳朵的动作停住了，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哦？这可有意思了。新吧唧，小神乐，准备一下，咱们去吉原见见世面！凯瑟琳看家！”
新八立刻跳起来：“银桑！吉原那种地方我们怎么能随便去！而且很明显是陷阱吧！什么‘星之尘埃’，肯定和冲田队长调查的事情有关，太危险了！”
神乐却兴奋起来：“吉原阿鲁！听说那里有好多漂亮的姐姐和好吃的高级点心阿鲁！我去我去！”
“安心啦新吧唧，”银时摆摆手，“对方知道‘星尘’，还知道我们在‘关心’某些病情，显然不是一般人。是陷阱的可能性高达八成，但也是机会啊！说不定能捞到比总悟那小子给得更多的情报费呢！再说了，有我和小神乐在，一般的陷阱算个毛！”
新八拗不过，只能忧心忡忡地跟着。凯瑟琳表示她对吉原没兴趣（主要是怕被熟人认出来），留下来看店。
一行人跟着侍女，在暮色中进入了那个灯火璀璨、香气弥漫的不夜城。凤仙院是吉原最顶级的茶屋之一，外观雅致，内部陈设奢华却不显庸俗。他们被引至一处僻静的茶室，室内已有两人等候。
主位上坐着一位穿着华美和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性，妆容精致，眼神却锐利通透，手中把玩着一支细长的烟管。她身旁站着一位高挑的少女，紫色短发，眼神沉静，腰间佩刀，正是百华部队的首领，月咏。
银时一见那中年女性，死鱼眼瞬间瞪大了些，脱口而出：“登、登势婆婆的……债主之一？不对，是吉原的……”
“好久不见了，银时。”中年女性——吉原的统治者，日轮（注：此处采用银魂原作设定，日轮是吉原实际管理者，与晴太有渊源）微微一笑，吐出一口烟雾，“或者该叫你……白夜叉？”
银时抓了抓天然卷，恢复了懒散的样子：“都是过去的外号啦，日轮大姐。你这么大阵仗找我这个废柴万事屋，总不会是来追忆似水年华的吧？”
“自然不是。”日轮放下烟管，神色认真了些，“我找你来，是因为吉原最近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流进来，可能和你在查的‘星尘’有关。而且，似乎有人想利用这些东西，在吉原做点什么。”
月咏在一旁冷冷补充：“我们发现了奇怪的交易痕迹和能量残留，与普通的天人走私品不同，更隐秘，也更危险。有迹象表明，交易双方中，一方是宇宙来的老鼠，另一方……可能与江户内部某些还没死透的‘阴影’有关。”
“阴影？”银时挑眉。
“‘藏’，或者他残留的网络。”日轮缓缓道，“我们查到，有人在吉原私下接触游女和杂役，高价收购一种特殊的、带有微弱星光的透明薄片，据说来自外星，对某些顽疾有‘奇效’，但要求绝对保密。也有迹象显示，有人在吉原几个特定的、古老的场所周围徘徊，似乎在测量或布置什么。我们百华的人试图跟踪，但对方很警惕，而且……似乎有特殊装备，能干扰感知。”
桂找到的那种碎片！银时心中一震。吉原这边也出现了，而且和“藏”的残党、以及一种所谓的“特效药”扯上了关系。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黑市交易。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处理？或者告诉真选组？”新八忍不住问。
日轮看了他一眼：“吉原有吉原的规矩，有些事，真选组不方便插手，也未必处理得了。至于我们自己……对方很狡猾，不留尾巴。我们需要一个既熟悉地面情况，又能在江户和吉原之间灵活行动，并且……对这类‘异常’事件有一定‘兴趣’和‘人脉’的外人来帮忙调查。”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银时，“而且，我听说你和那位新上任的雷电将军，似乎也有过几次……有趣的互动？”
银时心里嘀咕，这老女人的情报网真够灵的。“所以，你想让我当你的免费（？）侦探，帮你查清吉原的脏东西，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麻烦引到该去的地方？”
“报酬不会少你的。”日轮重新拿起烟管，“而且，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危害江户的阴谋有关，你也是在帮你的‘老朋友’们，不是吗？那位总在担心姐姐的冲田队长，还有那位抽烟抽得快把自己熏死的土方副长。”
银时沉默了一下。日轮的话戳中了他。这件事确实越来越复杂，牵扯到三叶的病情、危险的未知物质、宇宙走私网、“藏”的残党，甚至可能和桂查的“契约”有关。如果吉原真的是一个关键节点，那么在这里打开突破口，或许真的能推进很多事情，包括……或许能为总悟和土方那边，创造一点真正的“转机”，而不是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好吧，这笔委托我接了。”银时拍了拍膝盖站起来，“不过先说好，情报费、行动费、风险补贴，还有精神损失费（预计会看到很多辣眼睛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可以。”日轮爽快答应，“月咏会配合你，提供必要的情报和掩护。记住，谨慎行事，吉原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离开凤仙院，走在吉原绚烂又虚幻的灯火下，新八依然忧心忡忡：“银桑，我们真的要和百华还有吉原的势力搅在一起吗？感觉越来越危险了！”
神乐倒是很开心，东张西望：“这里好热闹阿鲁！月咏姐姐看起来很强阿鲁！下次找她打架阿鲁！”
银时双手插兜，看着眼前这片欲望与秘密交织的城池，死鱼眼里映着迷离的光。“没办法啊，新吧唧。麻烦就像痔疮，你不想找它，它也会自己找上门。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能不能趁机……捞点大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于吉原开始行动的同时，快援队飞船上的长谷川泰三，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担忧下去，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可能没用，哪怕可能危险。
他熬了一夜，用尽可能隐蔽的词句，写下了一封给妻子阿初的信，讲述自己暂时安全，在一艘贸易船上找到临时工作，让她不要担心。然后，在信的末尾，他用极小的字，加了一段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船上偶尔会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说什么‘第七星轨的杰克’、‘黑芒’之类的名字在做危险的生意，好像还和江户有些关系。都是道听途说，或许只是水手吹牛，但总觉得不太安稳。你在江户，也要多加小心，尤其别信什么来路不明的‘特效药’或‘外星宝贝’。”
他将信用最普通的信纸封好，贴上自己仅存的一点私房钱买的邮票。第二天，趁坂本辰马又在计划一次地面“大笑采购”，陆奥忙于安排时，他偷偷找到船上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偶尔会帮船员带私信回地球的勤杂工，塞给他一点钱，千叮万嘱拜托他把这封信寄往江户的某个地址。
“拜托了，这对我很重要。”长谷川低声恳求，眼神里满是卑微的期盼。
勤杂工掂了掂钱，点点头，把信收进了怀里。
长谷川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顺利到达妻子手中，更不知道那段模糊的警告能否起到作用。他只是做了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在浩瀚的星海与错综的阴谋中，一个小人物的牵挂与尝试，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渺小，却已尽全力。
江户的棋盘上，又多了几颗悄然移动的棋子。而执棋的手，有的明晰果断，有的焦灼迷茫，有的随波逐利，有的仅凭一丝微弱的牵挂。
影在天守阁，感知着城市中愈发纷杂的“念”与“动”。吉原的暗流，万事屋的介入，长谷川送出的信，总悟与土方无果的追寻，还有侧殿中那位逐渐康复的女子平静下暗涌的心绪……这一切，都是“变化”的具现。
她的雷霆无声，却已为一段生命逆流护航。而其余的篇章，正等待角色们自己去书写。当所有线索最终交织碰撞时，或许便是她再次降下裁决或予以认可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