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星尘传闻、屋顶密谈与无声的雷霆
登势酒馆的灯光昏黄,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酒水、烟草和食物残渣的气味。冲田总悟那句关于“星尘”的问话落下后,短暂的寂静被酒客们粗嘎的谈笑声填充,却更显出柜台附近这片区域的微妙紧绷。
坂田银时挖耳朵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死鱼眼在总悟看似轻松、实则暗藏锐利的脸上打了个转,然后恢复成懒洋洋的样子。
“星尘啊……”银时拖长了语调,“总一郎君,你什么时候对天文和皮肤病学杂交出来的领域感兴趣了?该不会是晚上看星星太多,脸上长了星座状的青春痘,想找偏方吧?推荐你用登势婆婆特制清酒敷脸,便宜有效,就是敷完可能会想唱歌和裸奔。”
“是总悟,不是总一郎。”总悟微笑纠正,红眸里没什么温度,“而且我对青春痘没兴趣。我说的是,可能和某些‘特别’的肺部疾病有关的‘星尘’。万事屋不是号称消息灵通吗?黑市啊,外星小摊啊,奇怪的传闻啊……你们应该听过点什么吧?”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旁边的凯瑟琳。
凯瑟琳舔着爪子,尾巴晃了晃,没吭声,猫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志村新八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试图打圆场:“那个,冲田队长,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轻信比较好吧?姐姐……我是说,生病还是要看正规大夫……”
“正是因为看了很多正规大夫都没什么好办法,才需要寻找‘不正规’的可能性啊。”总悟的语气依旧轻快,但握着加农炮炮管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我只是收集信息,评估风险。毕竟,保护江户市民免受不明外星物质危害,也是新选组的职责之一,对吧?”他搬出了公务理由,但谁都听得出这理由有多勉强。
神乐咔嚓咔嚓嚼着新拆开的醋昆布,含糊地说:“星尘花粉阿鲁?凯瑟琳刚才不是说黑市有人在卖吗阿鲁?说对肺病有奇效但是来源不明阿鲁。”
“小神乐!”新八差点跳起来。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喵!我只是说‘听说’!又没说是真的!而且那是很危险的东西喵!搞不好会让人肺里长出星星然后爆炸的喵!”
银时心里快速盘算。桂刚来打听“星尘”和“契约”,总悟紧跟着就来问“星尘”和肺病,这巧合得过分。桂是从古籍和“契约”角度切入,总悟是从姐姐病情和安全隐患角度切入,两者指向的可能是同一个东西,或者同一类现象。不管哪边,都透着麻烦。但麻烦,往往也意味着机会。
“哎呀,看来这‘星尘’还挺受欢迎嘛,连攘夷志士都感兴趣。”银时状似无意地嘀咕了一句。
总悟的红眸瞬间眯了一下:“攘夷志士?谁?”
“一个整天把‘不是假发是桂’挂在嘴边的麻烦长发男啦。”银时摆摆手,“他刚才也跑来打听类似的事情,不过说得更玄乎,什么‘契约’啊‘能量共鸣’啊,听不懂。还给了点咨询费。”他拍了拍怀里桂给的钱袋,发出叮当声,暗示自己消息有价值。
总悟沉默了。桂小太郎?那个理想主义的麻烦家伙也在查这个?而且是从更“本源”的角度?这让他心中的焦灼感更重。姐姐的病情近日似乎又有些加重,咳嗽更频繁,脸色也更苍白了。如果这真的和什么“契约”、“外星能量”有关,那普通医学确实可能束手无策。而桂的出现,或许意味着这件事牵扯的比他想象的更深。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问了什么?具体点。”总悟追问,语气里的轻松几乎消失殆尽。
“商业机密~”银时伸出小指掏耳朵,“不过嘛,看在大家都是老熟人,你又这么关心市民健康的份上……加点钱,我可以考虑把一些‘模糊的、未经证实的、可能需要专家进一步鉴定的’信息共享一下。顺便,”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帮你‘分析’一下,哪些信息可能对你……特别关心的某位市民的病情调查有帮助。”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和交易。总悟盯着银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平时的戏谑,显得有些冷:“好啊。钱不是问题。但信息如果有问题……”他没说完,但加农炮的炮口几不可察地抬了零点几毫米。
“放心,我们万事屋的信用,就像阿银我的发质一样柔顺有保障!”银时拍胸脯。
一场围绕“星尘”信息、掺杂着焦灼、算计和金钱交易的对话,在酒馆角落悄然进行。新八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神乐只顾吃醋昆布,凯瑟琳竖着耳朵记下所有细节,准备待会跟银时分成。登势婆婆在柜台后擦着杯子,偶尔瞥过来一眼,目光深邃。
几乎在总悟于万事屋打探消息的同一时间段,天守阁。
影结束了晚间的政务梳理。石川文刚刚退下,汇报的内容包括近期关于“外星能量保健品”欺诈案的增多,以及新选组土方副长提交的那份关于“异常能量波动与特定疾病潜在关联性”的初步调查报告。报告本身数据模糊,结论谨慎,但其中隐含的指向性,以及撰写者那份试图掩饰却仍可感知的深层焦虑,如同平静水面上细微却持续的涟漪,清晰地传达到了影的感知中。
她缓步走向窗边,紫色的眼眸望向城市灯火稀疏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股微弱但异常坚韧的“生”的气息,正在被缓慢而顽固的“衰亡”之力侵蚀。气息的主人是位女性,与那两位新选组队士——冲田总悟和土方十四郎——有着强烈的因果羁绊。那份自报告中流露出的、属于土方十四郎的,压抑而深沉的忧虑;以及此刻从城市另一处(万事屋方向)隐约传来的,属于冲田总悟的,焦灼中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探寻……这些情感并非直接向她祈求,却无比清晰地映照出“守护亲人之生命”这一最原始、最纯粹的“前行”勇气。
这与她记忆中,那些在坎瑞亚灾变中为保护家人而战至最后一刻的稻妻子民,并无本质不同。也与她自己,曾经倾尽一切想要守护姐姐“真”的执念,遥相呼应。
在“真”逝去后,雷电影早已摒弃了无谓的犹豫。她的“永恒”,是行动,是守护“众生在变化中前行的勇气”。当这份勇气以如此清晰、如此正当(为守护至亲)、且与她正建立的秩序并无冲突(受害者是无辜民众)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时,介入便不再是选择,而是理念的必然延伸。
她不需要等待一个“合理契机”被呈递到面前。她即是契机本身,是裁定是否需要介入的权威。
“取纸笔来。”影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候在外间的奥诘众瞬间出现。
她迅速写下两行字,字迹凌厉如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然后将纸条折叠,递给其中一名奥诘众:“持此信,前往此地址。”她报出一个位于城西的、普通住宅区的地址,那是冲田三叶目前的居所。“邀请信主至天守阁。言明,吾可助其稳定病情,然需在此静养一段时日。若愿,即刻动身,轻装简行,勿惊动旁人。”
“是!”奥诘众领命,身影无声融入黑暗。
影没有解释更多。她出手,是因为感知到了那份值得守护的“勇气”与“牵绊”,也是因为她有能力且愿意这么做。这并非恩赐,而是她的“永恒”理念在具体情境下的实践。至于为何不告知土方和总悟——他们自有他们的“前行”之路需要走完,他们的担忧、筹划、乃至可能因不知情而产生的种种行动,本身也是这“变化”的一部分,是值得观察的风景。况且,有些心意,或许需要在担忧与未知中,才能看得更真切。
她望向窗外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在万事屋为姐姐病情奔波的红眸少年,以及那个在驻地对着报告和地图抽烟的冷面副长。
“看清自己的心意,亦是‘前行’所需之勇气。”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若这段羁绊能因此磨砺得更加坚定,那么未来,她或许不介意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身份,予以见证甚至祝福。但那都是后话。
眼下,她需要为即将到来的“病人”准备一个合适的环境。持续调用雷元素中蕴含的“维系”与“净化”之力,调和生机,驱散沉疴,对她而言并非难事,但确实需要专注与持续的输出,且患者需处于她力量能稳定覆盖的范围内。天守阁顶层的侧殿,清静且能量场相对稳定,是个合适的地点。
她缓步走向侧殿,指尖掠过廊柱,细微的紫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渗入建筑结构,开始进行极其温和的能量场调节,使之更适宜虚弱者休养,同时也能更有效地汇聚和引导她的治疗之力。
不久后,侧殿的门被轻轻推开。奥诘众引领着一位身着朴素和服、面色苍白却依旧能看出秀丽轮廓的年轻女子悄然走入。女子——冲田三叶的脸上带着些许困惑和惊讶,但眼神温和而沉静。她显然已经知晓了来者身份和目的,虽然对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意外,但在看到那位立于殿中、紫发如瀑、气度非凡的将军时,还是依礼微微躬身。
“民女冲田三叶,见过将军大人。”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病弱的沙哑,但很清晰。
影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三叶身上,打量了片刻。“无需多礼。”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汝之疾患,吾已感知。滞留于此,接受调理,可缓其势,乃至逆转。然需时日,且不可离此殿过远。汝可愿意?”
三叶抬眸,与影那双深邃的紫瞳对视。她没有从中看到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确定和强大的自信。想到弟弟总悟近日来越发沉默的担忧,想到自己日益沉重的身体,又想到眼前之人乃是凭一己之力改变江户局势、拥有传闻中神威的“雷电将军”……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次躬身。
“多谢将军大人恩典。民女……愿意。”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提弟弟和土方,只是坦然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机遇。这份沉静与接受现实的韧性,让影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认可。
“很好。此殿已略作布置,汝可在此歇息。日常用度,自有人照料。”影简单交代,“调理自今夜始。过程或有些许不适,乃正常反应。”
她示意三叶在早已准备好的洁净榻上安坐。随后,影并未靠近,只是站在数步之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比发丝更细、凝练如实质的紫色微光自她掌心浮现,并非闪电般的暴烈,而是如同温煦的晨曦,缓慢而稳定地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将三叶笼罩其中。
三叶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暖流渗入四肢百骸,肺部那常年的滞涩与隐痛仿佛被轻柔地抚平、化解,一种久违的、深层的松弛感蔓延开来。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意识渐渐沉入一种安详的昏睡。
影维持着能量的输出,神色专注却平静。这对她而言确实是一种持续的消耗,但远未到负荷的程度。她像一位最高明的工匠,以雷元素为刻刀,细致地雕琢、修复着那具被病痛侵蚀的身体。这个过程将是长期的,但起点已经奠定。
殿外夜色深沉,无人知晓天守阁顶层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土方十四郎还在驻地对着地图和“蛋黄酱”线索苦思,冲田总悟正带着从万事屋买来的半真半假情报匆匆赶往下一个可能的调查地点,万事屋众人则在争论着刚刚到手的不义之财该怎么花。
江户的夜,依旧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一方在暗处悄然扭转生命的轨迹,另一方在明处为同一目标焦灼奔走。命运的齿轮,因一道无声却坚定的雷霆介入,而悄然改变了啮合的方式,但表象的波澜,尚未荡开。
桂小太郎仍在屋顶研究他的地图和“契约”印记;长谷川泰三在飞船里对着妻子的照片失眠;快援队的辰马在计划新的“大笑贸易”;登势酒馆准备打烊……
影的这一次出手,果断、直接、基于理念,且完全在她掌控之中。她并未将之视为需要宣扬的恩惠,而是视为“守护”理念的一次自然实践。而这场静默治疗的后续影响,无论是对于三叶健康的逆转,对于总悟和土方心意的催化,还是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引发的连锁反应,都将在时间中缓缓浮现。
雷霆已动,只因值得守护的勇气已然显现。余音,且待后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