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醋昆布与特制蛋黄酱
新江户的清晨，是在各种奇怪的气味和声响中醒来的。今日的“气味担当”，是登势酒馆后门空地上，那台平贺源外老爷子友情赞助的“全自动红豆包流水线试做机”首次全功率试运行。
“呜——嗡——咔哒！砰——滋啦！” 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蒸汽喷射声和不规则的爆鸣，间歇性地喷吐出颜色可疑、形状各异的“红豆包”半成品，有的扁如柿饼，有的鼓如河豚，还有的带着焦黑的螺旋纹路，仿佛经历了星际风暴。
“源外老爷子！这机器的‘个性’是不是太强了点！” 坂田银时捂着耳朵大喊，试图在噪音中与正在机器旁拿着扳手敲敲打打的老爷子沟通。
“啊？你说什么？个性？这才叫艺术！是机械的灵魂在歌唱！” 平贺源外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根本听不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机械世界里，“看这个出馅不均的瑕疵！多么自然！多么富有手工质感！量产？我们要的就是这种‘限量版手工机械风味’！”
志村新八已经放弃治疗，远远地躲在一边，用《Jump》盖住脸，假装自己不存在。神乐倒是兴致勃勃，守在机器的“成品出口”处，每当一个奇形怪状的红豆包弹出来，她就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后塞进嘴里。
“咔嚓……咕咚。” 神乐咀嚼，吞咽，表情严肃地品味，然后给出评价：“第17号，外皮像放了三天受潮的瓦片，豆馅有铁锈味阿鲁。”“第23号，烫死我了阿鲁！但里面的糖浆流心还不错，就是有点粘牙。”“第35号……银酱，这个红豆包刚才在嘴里‘动’了一下阿鲁，是不是还没烤熟？”
“那是生命的气息！是活力的表现！” 银时强辩，但脸色也有点发青。他开始怀疑，用这台机器生产的红豆包去进行“星际外交”，会不会直接被对方视为生化武器袭击。
就在万事屋的“机械艺术”创作如火如荼时，新选组驻地内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往日的凝滞。并非因为任务，而是因为一个人。
土方十四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他面前摊开的并非战术地图，而是一份字迹工整、但内容沉重的医疗报告复印件，来自江户一家颇有名气的私人诊所。报告的主人，是冲田三叶。
“……肺部旧疾持续恶化……伴有不明原因的器质性衰竭……现有治疗手段效果有限……预后不佳……”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土方心里。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着，会做美味辣味料理，明明自己身体不好却总担心着弟弟和他的女子……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前仿佛又看到那双带着些许落寞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他知道总悟那小子最近安静得反常，肯定也在为此事煎熬。将军那维系生机的雷光，是他们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可能超越常规医学的希望。
但该如何开口？以什么立场？新选组副长为了队员的姐姐，去恳求将军动用疑似消耗巨大或有限制的力量？这于公于私，都难以启齿。更何况，三叶的病是沉疴旧疾，与岛田勤那种突发的致命创伤不同，将军的力量是否对症？若贸然请求却无效，甚至可能带来反效果……
土方掐灭了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需要更谨慎，更需要一个……不那么像“请求”，而更像“需要将军裁决或处理”的契机。或许，可以从三叶的病情与某些“变化”的关联入手？比如，她病情加剧的时间点，是否与天人势力某些隐秘活动、或江户能量场的变化有关？这需要调查，而调查，正好是新选组的职责范围。
他提起笔，开始草拟一份新的内部调查指令，主题是“排查江户近期异常能量波动与特定疾病（尤其是呼吸系统顽疾）潜在关联性”。理由可以是为了保障市民健康，预防未知公共风险。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阅相关医疗记录（包括三叶的），并“顺理成章”地在发现异常或无法解释的情况时，向上呈报，请求“更高层面的技术支援或调查”。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无奈的迂回。土方写下最后一个字，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复杂。为了她，这点算计和风险，他愿意承担。
与此同时，天守阁。
影刚刚结束与“星尘速递”船长凯斯琳的简短会面。这位女船长态度务实，带来的粘合剂样品经过初步测试，效果确实优于目前江户能生产的同类产品，且价格在合理范围内。双方达成了初步的采购意向，并约定了进一步的贸易细则磋商时间。
“凯斯琳船长表现出的合作意愿较为真诚。” 石川文总结道，“她似乎更看重长期稳定的贸易伙伴关系，而非‘奥尔德布拉号’那种追求短期暴利的投机。”
“可继续接触，细化条款。” 影点头，“‘奥尔德布拉号’船员审讯有何进展？”
“大多数普通船员确实对‘藏’与伏兵之事知之甚少，只负责运输和日常维护。但其中一名负责货物登记的副手，在反复讯问下，透露格罗玛什船长近几个月与一个代号‘黑芒’的中间人联系频繁，而‘黑芒’似乎与‘春雨’海盗团某些残部有牵连。交易物品清单中，确实有一部分被特别标注，要求直接与‘黑芒’派来的人交接，其中就包括几卷古籍和几把特定款式的古刀。”
“黑芒……春雨残部……” 影将这些信息记下。看来，走私网络比她预想的更复杂，牵扯到宇宙海盗。“继续追查‘黑芒’。加强对‘春雨’残部可能活动区域的监控。”
“是。” 石川文顿了顿，又道，“将军大人，还有一事。万事屋坂田银时等人提交的关于‘红豆包外交’的报告及样品，后勤司与外交司初步合议后，认为其思路……虽显奇异，但‘免费向滞留外籍人员提供特色食物以示友好’这一点，在外交策略上确有一定可操作性，至少无害。且其样品……成本极低。故拟小范围试行，拨付少量经费，令其制作一批‘改良版’红豆包，择日于港口指定区域向部分外星船员派发，观察反响。特此呈报，请您定夺。”
影想起关东煮摊前的爆炸，和神乐对红豆包的各种诡异评价。由万事屋主导的“友好食物”……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可。” 她最终还是同意了。既然要“守护变化”，就要包容一定程度的“荒诞尝试”，只要在可控范围内。这也是一种观察万事屋以及测试与普通外星人员互动模式的机会。“令其严格把控原料安全，派发时须有外务司人员在场引导，记录反馈。”
下午，港口附近临时设立的“星际文化交流试点角”（名字是外务司某个年轻官员起的）。
万事屋三人组，连同被拉来帮忙（主要是在旁边提供技术“指导”并防止机器爆炸）的平贺源外，摆开了一个寒酸却醒目的摊位。摊位上挂着歪歪扭扭写着“新江户元气红豆包·友好试吃”的布条，后面是那台依旧时不时发出怪响、喷着蒸汽的机器。岛田勤和一名外务司的官员站在稍远处，既负责“监督”，也负责在必要时“控制局面”或“紧急公关”。
第一批被“邀请”来的，是“星尘速递”号上几位轮休的、好奇心比较重的年轻船员，种族各异。他们看着那台怪机器和摊位上颜色形状各异的红豆包，表情有些微妙。
“各位宇宙来的朋友！欢迎来到江户！” 银时换上他自认为最亲切（实则有点猥琐）的笑容，拿起一个看起来相对正常的红豆包，“这是我们地球江户的特产，凝聚了重建中的希望与甜蜜！免费试吃！吃了都说好！”
神乐在旁边用力点头，腮帮子还鼓着，显然刚自己试吃了一个：“嗯嗯！很好吃阿鲁！吃了浑身有劲阿鲁！”（她没说谎，夜兔族觉得能提供能量的都是“好吃”的。）
新八硬着头皮，将切成小块的样品分发给那些外星船员。船员们犹豫着，有的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有的只是拿着观察。
反应五花八门。一个皮肤呈淡绿色的船员咀嚼了几下，眼睛突然睁大，含糊地说：“唔……能量补充效率……出乎意料。甜味剂很原始，但碳水化合物结构……挺扎实。” 他居然又拿了一块。另一个多触手的船员用触手卷起一块，放入口中类似口器的部位，片刻后，几只眼睛同时眨了眨，发出含义不明的、愉悦的嗡嗡声，似乎很喜欢。
但也有人表情痛苦，一个长得像直立甲虫的船员吃了一口后，头上的触角剧烈颤抖，发出短促的、类似咳嗽的声音，连忙把剩下的塞给了同伴。
“看来……接受度因人而异。” 外务司官员擦着汗记录，“总体反馈……不算太差？至少没有发生外交纠纷或生理排斥事件。”
岛田勤则默默记下：“建议后续如需推广，需考虑不同种族味觉差异，进行口味调整……”
就在试吃活动进行得还算“顺利”（以万事屋的标准）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晃悠了过来。
是土方十四郎。他似乎是巡逻路过，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目光扫过摊位和那些外星船员，最后落在银时身上。
“哟，这不是税金小偷土方君吗？也来关心星际友谊建设？” 银时挖着耳朵，“要不要来个红豆包？看在熟人的份上，算你便宜点……哦，现在是免费的，那随便拿阿鲁！” 神乐在旁边补充。
土方没理会他的调侃，反而拿起一个红豆包，掰开看了看里面深色的豆馅，又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你们就用这东西……搞外交？”
“喂喂，土方先生，你这是什么眼神？这可是包含了我们心血和‘诚意’的作品！” 银时不爽。
土方沉默了一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对着红豆包的馅料挤了一些浓稠、乳白色、散发着独特酸咸气味的东西——是他随身携带的特制蛋黄酱。
“你干什么！” 银时和新八惊叫。
“缺少关键的调味。” 土方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将加了蛋黄酱的红豆包递还给银时，“这样才完整。试试？”
“谁要吃加了那种东西的红豆包啊！味道会变得很恶心的吧！” 银时一脸嫌弃。
神乐却好奇地凑过来，接过那个红豆包，咬了一口。咀嚼，停顿，蓝色大眼睛眨了眨。
“……味道，变复杂了阿鲁。” 神乐评价，“甜的，咸的，酸的，混在一起……好像没那么腻了阿鲁？但感觉更奇怪了阿鲁。”
土方似乎并不在意评价，他做完这个突兀的举动后，就转身离开了，仿佛只是巡逻途中一时兴起。只有熟悉他的人才可能察觉，他今日的烦躁似乎比平时更甚，而那瓶蛋黄酱，与其说是调味，不如说是他心绪不宁时一种下意识的、近乎强迫症的行为。
银时和新八面面相觑。“那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银时嘀咕。
远处，土方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热闹（混乱）的试吃摊位，又抬头望向天守阁的方向，默默点燃了一支烟。他刚才的举动毫无意义，或许只是内心焦虑无处宣泄的一点幼稚转移。调查指令已经发出，但需要时间。而三叶的身体，还能等多久？
他吐出一口浓烟，将那份深沉的忧虑，再次压入心底。至少，他已经在行动的路上了。而这条路的尽头是否能触及那道雷霆，他并不知道。
江户的日常，就在这机器的轰鸣、红豆包的派发、蛋黄酱的意外登场、以及深藏于心的忧虑中，继续向前滚动。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着这个“变化”的时代。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琐碎之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