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就这一回,错过真得等明年,想想都可惜。
但他们俩,一点不觉得可惜。
街上溜达一圈,苏隳木咂摸半天,发现还真没什么好买的。
刚进初夏,牲口都在换毛,皮子稀拉、杂乱、没光泽,挑不出像样的。
糖块点心更没法寄,天一热路上全化成一滩黏糊糊。
他干脆摊开手跟白潇潇讲了实话。
反正这会儿,打钱最实在,也最管用。
白潇潇点点头,转头催他。
“行啦,真别逛了,快回医院拿药敏结果,别耽误事。”
“得嘞!”
苏隳木乐呵呵应了声,心里直冒泡。
这丫头怎么老惦记他身体啊?
体贴得让人心尖发颤,肯定是特别喜欢他、特别在意他。
那他也这么想她,多顺理成章啊!
话音还没落,他长腿一抬,直接坐上了后座,咧嘴一笑。
“媳妇儿,捎我一程,送我回医院。”
白潇潇脸腾地红透,低头咕哝。
“我知道啦……你别老讲这些不相干的话。”
苏隳木压根没接茬。
他脑子此刻就装了一件事。
“媳妇儿”。
别的全是废话,都不算数。
于是张嘴就是。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白潇潇终于绷不住了,猛地扭过头去,瞪他。
“哎哟喂!别扯那些没用的啦!”
谁料男人压根不吃这套,眼皮都不眨一下,张嘴就来。
“没用?你户口本上写我名字那天起,你喘气儿带的风、眨眼闪的光,全算我的!”
这话一出,白潇潇当场哑火。
她扭过身去,两手死死攥住车把,胸口咚咚咚响得跟擂鼓似的。
接着,苏隳木就开始一路喊她名字,一遍又一遍,像上瘾了一样。
路上碰见几个路人,瞥见他俩这样,直摇头。
“啧,瞧见没?这小媳妇儿命真苦,摊上个憨乎乎的主儿,大太阳底下还得推着人骑二八大杠……太难了。”
可那又怎样?
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
反正这傻乎乎的男人,正美滋滋地带着自家老婆回家呢。
等等。
回家?
不对劲。
那辆自行车在苏隳木瞎指挥下,晃晃悠悠停在医院门口。
白潇潇一眼瞅见杨雪娇黑着脸杵在门诊楼台阶上。
她心口咯噔一下,赶紧抬手拍苏隳木后背。
“快停下!杨医生等我们呢!”
“那咱掉头,再兜两圈?”
苏隳木语气轻松。
白潇潇直接拒绝。
她向来是个乖乖女,几乎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于是麻溜儿把车支好,快步走到杨雪娇跟前,低头认错。
“杨医生,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结果杨雪娇压根没理她,手一扬,啪地把报告单甩出去,指尖直戳苏隳木脑门。
“苏隳木!”
苏隳木立马立正。
“到!”
“你自己什么药敏结果心里没数?还敢拉人满街瞎转悠?胆儿肥了是不是?跟吴德康混久了,也学他不长记性?”
苏隳木脸色倏地一紧,马上收起嬉皮笑脸。
他早听老吴念叨过,杨雪娇这人,看着温吞,实则一点就炸。
关键是,平时她根本不发火。
可一旦绷不住开始吼人,那准是捅了马蜂窝,而且锅八成在你头上。
“多大的事儿才算大事?”
他当时问。
老吴嘬了口烟,慢悠悠吐个圈。
“比如她提离婚。”
“真说过?”
“呸呸呸!”
老吴连忙摆手。
“瞎打比方!我跟她是铁打的,离不了!”
所以这会儿苏隳木半点不敢造次,立刻赔笑。
“嫂子息怒……那我这药敏报告,到底怎么回事啊?”
杨雪娇又把检查单往他怀里一塞。
“你这结果,简直就是毒物大礼包!咬你的狼,不止是狂犬病,肚子里养着七八种寄生虫,血里全是败血症和心包炎的坏菌,顺带还查出疱疹病毒!几型?咱这儿设备不够,只能往上送检!”
“说白了,你现在就像个随时会冒烟的电炉子,一烧起来就晕菜!真要是烧成脑炎,小白一个女孩子,能给你叫救护车还是能给你输液?”
“咱这地方条件有限,好多病得靠自己硬挺。我问你啊,真躺下了,你能挺住不?啊?!”
她话音刚落,白潇潇脸唰一下就没了血色。
“可嫂子,我化验单不是挺正常吗?”
苏隳木开口。
杨雪娇长长吸了口气,转身朝住院楼方向走,边走边招手。
“来来来,跟我走。”
“验血只能告诉你现在没事儿,不代表病毒不在你身体里蹲着。它们现在是藏起来了,等你哪天熬夜、受凉、扛不住了,立马跳出来翻盘!”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楼梯口。
苏隳木顺手把白潇潇拎着的牛皮纸袋接过来,又一把攥紧她手。
“袋子给我,你专心走路,别摔着。”
他平时上楼跟踩风火轮似的,两三级台阶一迈。
唯独跟她一起时,步子放得特别慢。
白潇潇回握过去,小声问。
“杨医生……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雪娇直截了当。
“现在就一个字,等。”
“等这阵子过去,等这家伙老实下来。”
话音未落,旁边那人立刻仰起脸,一双眼睛瞅过来。
傻嘚儿?
这是在点他名?
苏隳木一脸懵。
那边杨雪娇已接着往下说。
“小白,他不听我们的,就听你的。等回病房,你好好劝劝他,让他乖乖睡、少折腾,不然真烧垮了,你就得换老公了。”
“我科里刚调来个京城小伙,个头高、五官正,他一蹬腿,我立马给你牵线!听见没?”
说完,她扫了眼苏隳木包着纱布的手,嗤地笑了一声,然后甩手走了。
苏隳木后脖颈一凉,胳膊上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啊,治病讲究对症下药,管人也一样。
对付这种老婆说什么都点头的重度患者,就得用这种办法。
“崽崽。”
他忽然板起脸,语气郑重得不行。
“我壮得像头牛,死不了。而且,你也亲自试过了,我身子骨确实杠杠的……”
白潇潇哎哟一声,赶紧伸手捂住他嘴,一边东张西望。
“嘘!这是医院走廊!你小点声!”
苏隳木立刻不说了,只轻轻蹭了蹭她掌心,安安静静的。
白潇潇轻声道。
“那咱先回去?”
他立马点头。
“好。都依你。你说什么,我都照办。”
事实证明,但凡是个把媳妇当命根子的主儿,老婆话一出口,那就是铁板钉钉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