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处对象呢,正打算领证。”
“还没扯证,对吧?”
护士抬眼打量白潇潇,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嗯。”
白潇潇喉头动了一下。
护士立马转身就走,撂下一句。
“你稍等哈。”
白潇潇杵在原地,手心冒汗,脑子一片空白。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她看见护士快步折回来。
对方重新把单子和笔递过来,语气缓了些。
“现在可以签了。不过签完你自己的名字,旁边还得补一行字,代江建军。”
江建军。
领导名字。
白潇潇懂规矩,知道医院做事有章法。
可轮到自己头上,心里还是又涩又闷。
更难受的是,这次苏隳木是突发情况送来的。
要是哪天他要输血、要动手术,自己是不是还得站在门口干等一个能签字的人赶过来?
真憋屈。
白潇潇悄悄把手捏成了拳头。
她在小花园里来回踱步,天色暗下去,终于停住脚。
苏隳木压根没有料到她会定住,长腿一迈,俩人一下拉开了一米多远。
“囡囡?”
他转过身,喊她的小名。
白潇潇抿了抿嘴,说。
“苏隳木,你盼着有个孩子吗?”
苏隳木当场愣住,眼神直愣愣,一会儿看看白潇潇,一会儿又瞥向天边。
“盼。”
足足停了半晌,他才挤出这一个字。
他误会了。
白潇潇心里叹气。
“我不是问以后结婚了你想不想生……我是说……现在……”
后面几个字越说越轻,几乎听不见。
可对面那人眉毛却猛地一拧。
“白潇潇!你瞎说啥呢?”
苏隳木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你是觉得我这一回可能扛不住,想给我留条根?”
“不是这样!”
白潇潇连忙摆手。
“我其实只是……”
“打住!”
话没说完,男人突然低喝一声。
苏隳木心里清楚,自己平时压根儿不这么吼人。
这会儿脸肯定绷得难看极了。
果不其然,白潇潇立马缩了肩膀,往后小退半步,站在那儿不敢动。
他心里一揪,有点后悔。
可刚想软和点开口,人已经退开两步远了。
“……对不起,以后我不这么说了。”
完蛋了。
他一把搓了把脸,心口猛地一沉。
哎哟喂,你瞎嚷嚷什么啊?
要不是还在外面,他真想当场蹲下,给她鞠个九十度的躬。
说干就干!
他快步冲上去,伸手就攥住了她细细的手腕。
“白潇潇,你听我讲明白,有些事,今天必须摊开来说。我不想咱俩中间横着一根刺,扎得谁都不舒服。”
她本能地想抽手,试了试没挣脱,只好点了头。
“哦……行吧。”
“第一件事。”
他弯下腰,视线跟她平齐,语气认真。
“我喜欢孩子,特别想有个孩子。而且,我想要的,是咱俩一起生的、带着咱俩影子的孩子。这点,千真万确,没半句虚的。”
“嗯。”
“所以不答应你,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更不是不喜欢你。我是怕啊。怕你是因为我病倒了,才想着赶紧生一个来补我的心,来稳我的神。”
“可我要的,是我们都真心盼着、都笑着迎着的那一天,不是靠着急、靠补偿换来的。”
“我没那么想……”
“你肯定想了。”
苏隳木接得干脆。
白潇潇眨眨眼,眼尾微微泛红。
他就趁这空档,不动声色把气氛带回来。
“但我也知道,这念头能冒出来,不怪你。”
“是我让你慌了,这事,我该道歉。”
“我不是没想过说点重话,压一压你的犹豫。可话到嘴边,又怕伤着你。”
“所以,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白潇潇。”
其实打从坐上去医院的车,他就开始琢磨了。
到现在都没跟白潇潇扯证,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他见得太多人走了,有年纪轻轻走的,有熬到头发全白才走的。
生死这事儿,在他眼里早就像刮风下雨一样平常。
不对。
准确说,是昨晚上。
高烧一阵阵往上顶,他枕着白潇潇的胳膊,忽然愣住。
要是哪天自己真挺不过去,她一个人,日子该怎么过?
可转念又想,说不定,真成寡妇了,反而轻松些?
她现在是正经编制的老师,单位还分房,往后每月能领一笔抚恤金,再也不用钻蒙包,吹冷风、啃硬饼……
好像,也不算太差?
而且这样一来,以后她如果能回城里,也不用拖着个乡下孩子一起走。
带孩子的女人再找下家,难得很。
那一瞬,苏隳木脑子里猛地跳出他亲妈的样子。
巧得很,他就是被留下来的多余小孩。
瞧见没?
他心里那点爱,也全是打颤的。
可这份慌张,只有他自己知道,谁也没看见。
就连现在也是。
一遍又一遍地问,你还信我吗?
还肯要我吗?
说穿了,不过是个蹲在角落伸手讨糖吃的人。
苏隳木·伊斯得,就盼着有人,真真切切地接住他。
可谁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散完步当天晚上,他体温又往上蹿。
他咬着后槽牙撑到回屋,慢慢挪进浴室。
水龙头一拧开,凉水泼在脸上,激得他猛地一缩。
杨雪娇说得挺准。
人生病,最难熬的就是后半夜。
回屋后俩人洗漱。
白潇潇擦干头发,打算照旧缩在窗边长椅上对付一晚。
她刚拉开薄被一角,苏隳木直接拦住她。
“不行,上来睡。”
那张病床才一米二,挤俩人?
根本翻不了身。
白潇潇刚躺下没两分钟,想侧个身,不小心顶到旁边男人胸口。
“哎哟对不起啊!”
她立马坐起来,手忙脚乱掀被子。
“我下去吧!你手上还缝着针呢,压到了多疼。”
苏隳木心里直哼哼,我哪有那么金贵?
白天捂着胳膊喊疼,还不是瞅准机会蹭你靠近一点的机会。
眼见白潇潇真要下床,他手比脑子快,唰地一捞,稳稳攥住她手腕。
这下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
还是白潇潇先回过神,低头就要去看他手指。
结果他脑袋一低,嘴唇直接堵上来,亲得又急又狠。
白潇潇很快喘不上劲,抬手推他肩膀。
“你手……”
他只抬头一秒钟,嗓子发哑。
“真没事,不疼。”
话音没落,嘴又贴上去。
白潇潇后背开始冒汗。
“不对不对……你松开!你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烧起来了……”
“不是发烧。”
“那这是怎么啦?烫得吓人啊……”
“亲出来的热乎气儿。”
苏隳木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副赖到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