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不好意思老缠着他,转身拎着搪瓷缸去了食堂。
听说顾问受了伤,炊事班小伙儿急得直跳脚,手忙脚乱地翻锅掀盖,差点把锅铲都甩飞了。
好歹最后端上来的,还是一碗素白粥。
白潇潇赶紧端回医务室,喂给苏隳木。
“真不吃了?”
才几口,苏隳木就轻轻挥手推开了碗。
白潇潇有点犯嘀咕,赶忙问。
这会儿他洗过脸了,衣服也换了干净的,整个人看着清爽多了,笑着对她说。
“我不饿。你守我一整天了,肚子肯定空着呢,快去吃。”
白潇潇捏着勺子,迟疑半天,拿不定主意。
苏隳木瞧着还真挺精神。
下午四点敲过,院外头就响起嘀嘀两声大喇叭。
他耳朵一动,人已经闪到门口去了。
白潇潇赶紧跟上,一眼瞅见县医院拉货的蓝皮卡车停在了场边。
她心里那块石头咚一下落地。
苏隳木立马趁机凑近,脑门儿直接往她脸上蹭。
这回也不知怎么回事。
要么是他最近太上头,看见媳妇就忘了分寸。
要么是失血后脚下发虚,一个没踩稳,就这么直愣愣撞上了她的脸颊。
反正吧,苏隳木·伊斯得这辈子压根儿没打算放过任何能挨媳妇近一点的机会。
既然都凑过去了,脸都贴上了,那顺手亲一口,不亏。
啪叽。
侧脸一热,带着点湿漉漉的暖意。
白潇潇偏头一瞧,男人正低着眼,眼神软乎乎的。
“白潇潇,我可喜欢你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嘴上还绷着。
“喜欢?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样子,像糖块掉进蜜罐里。”
“要是哪天我不爱你了呢?”
“你不会。”
苏隳木嗓子有点哑。
白潇潇听出他语气里那份笃定。
“你真不爱我了,肯定是我不够好。那我就重头来,把你再哄回来。”
话音刚落,车那边传来动静。
司机跳下车,保管员拎着包也下了车。
领导和老吴撂下手里的活儿,乐呵呵地迎上去,第一句就问。
“疫苗箱呢?快拿出来看看!”
“马上!马上!”
保管员赶紧应。
可两分钟不到,大伙儿的脸色全垮了。
货车厢门一掀,保温箱搬出来,封口胶带明显裂开一道口子。
老吴拔腿就冲,一把掀开箱盖。
白潇潇心口猛地一坠。
坏了。
她脑子里就蹦出这俩字。
箱盖彻底打开,冰排化得只剩薄薄一层。
几支疫苗孤零零立在中间,瓶身全是细密水珠,凉气早跑光了。
领导声音都劈了叉。
“这……这怎么整的?!”
司机、保管员脸色刷白,额头直冒汗。
“糟了!路上那个大坑!准是那时震松的!快!快翻翻别的货,看看有没有磕碰!”
老吴抓起一支,照了照,又贴手心试了试温度,末了默默摇头。
“不行……温度肯定超了。药效保不住。小苏的日程,不能打这支。”
白潇潇眼前发黑,腿肚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隳木下意识去扶。
可就那一眨眼的工夫,她已抬起了头,对领导说。
“别等了。现在出发,立刻去县城医院。”
“领导,麻烦您把团里那辆吉普车给我们用一下。”
“现在再等县城送疫苗过来,路上万一出点岔子,或者时间卡不准,耽误了可就麻烦了。我们干脆直接过去打针,现在就出发。”
老吴立马点头。
“中!我支持!”
转头又看向苏隳木,压低嗓门问。
“兄弟,你真没哪儿不舒服?真扛得住?”
疫苗这事儿拖不得。
领导二话不说,立刻安排一辆车,还配了个开过十几年草原路的老司机。
下午四点,车子从兵团大院轰地一声冲了出去,直奔县城。
白潇潇和苏隳木坐在后排,车上就他们俩加司机,再没别人。
为什么领导没跟来?
他正忙着大会的事儿呢。
白天刚出那么大的乱子,整个团的大小事务全压在他肩上,完全走不开。
老吴呢?
全团就他这么一个正经大夫,化验、看诊、判断病情,全都得他亲手来。
白潇潇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窗外。
草原上的路压根不讲道理,全是牲口拉车碾出来的泥道,颠得人骨头缝都在晃。
突然,苏隳木往她这边一歪,脑袋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囡囡。”
“嗯?怎么啦?”
“你不理我。”
白潇潇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我有点慌……对不起啊。”
苏隳木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发颤。
“没事。”
他呼出来的热气一缕缕蹭着她耳朵尖。
“就想喊你。”
“哦,行吧。”
她嗓子有点干。
话音刚落,两人就没声了。
可没过一会,他还赖在那儿不动。
白潇潇觉得肩膀有点发麻。
她刚想让他稍微挪挪,苏隳木倒先笑了。
“你嫌我沉?”
“是有一点点……”
她抿了抿唇,没敢回头看他。
“那我也不动。”
他手臂往回收了收,手肘轻轻搭在她腰侧。
“骗人,大夏天的,你哪来的冷?纯粹是想赖着撒娇。”
她终于侧过一点脸,余光瞥见他耳根泛着淡红。
“嘿嘿,我家潇潇真机灵。”
他喉间滚出一声轻笑。
今天他好像特别爱黏着她。
白潇潇悄悄想。
平时他也爱逗她、哄她,但今天的劲儿不太一样。
她心一软,肩膀往后靠了靠,把姿势调得舒服些,好让他靠得更稳当。
行吧。
沉就沉点呗。
反正,是他。
接下来,他隔一阵就找点由头凑近她。
一会儿说抱抱你,一会儿又问这路是不是晃得你头晕。
昏暗车灯下,白潇潇瞅见他那双眼睛,像融化的蜂蜜,又暖,又深。
“乖啦,快到啦。要是累了,就靠着我眯会儿,好不好?”
他眨眨眼,冲她一笑。
“好。”
应完,顿了顿。
“白潇潇,等回了兵团,我们就能领证结婚了。你可别忘了啊。”
“嗯。记着呢。”
她点头。
一路谁也没开口。
许是真熬不住了,苏隳木呼吸越来越浅,悄没声儿地停了。
他整个人软乎乎地挨着白潇潇,一动不动,乖得不像话。
白潇潇连气都不敢大喘。
车还在往前晃,走的是草原上那条又窄又歪的土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打鼓。
刚拐进一个坑洼堆叠的小弯,车身猛地一抖。
苏隳木脑袋一偏,啪嗒就滑到白潇潇锁骨那,差点磕着。
她心口一跳,赶紧托住他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