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家属乡亲们！我叫曾庭浩，是新兵蛋子！今天是我头回摸套马杆，就靠着这几天突击练的几招，现场给大家来一段活捉野狼！让大家看一下咱敢不敢冲，老百姓怕不怕难！”
说完张开双臂，踮起脚尖转了半圈，等着喝彩。
结果四下静得连鸟叫都听得见。
曾庭浩脸有点挂不住，脑子一转，敬礼总行吧？
立刻抬起右手，刷地一敬。
这下大家没法装哑巴了，只好稀稀拉拉拍了几下巴掌。
白潇潇终于全明白了，一把抓住苏隳木袖子，声音都在抖。
“曾、曾庭浩同志……他打算拿着套马杆，在一堆人里，把那头狼套出来？！”
“嗯。”
“这哪儿能行啊！”
她急得原地打转，回头瞄一眼人脑袋。
“他压根不会使套马杆，自己都会摔个狗啃泥！这么多老乡挤在这儿，万一杆子甩歪了、狼扑错了方向，伤着谁怎么办！”
苏隳木一把拽住白潇潇的手腕，迈开长腿就往外走。
白潇潇被他拖着跑，鞋跟差点飞出去。
“苏隳木！”
好不容易钻出人堆，她扶着膝盖喘了两下，赶紧又叫了一声。
没想到，这回他猛地刹住步子，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他右手一抄，直接把她整个人托起来。
她双脚离地，身体轻飘飘的，被他稳稳当当搁上了领奖台。
“我在听。”
他声音稳稳当当。
“你想说什么，我心里门儿清。”
白潇潇喉咙发紧，眼睛死死盯住他那双金棕色的眸子。
“你不用开口我也懂。这儿的人，一个个把我拉扯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可在这之前……”
苏隳木顿了顿，抬眼扫了眼台下攒动的人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我先把你安顿好。”
白潇潇忽然鼻子一酸。
她喜欢的这个人啊，不是只顾着她一个人转，也不是把责任全甩一边光会哄人开心。
爱不是糊涂账，是有轻重缓急，有该扛的事、该守的人、该踩的线。
而她信得过苏隳木·伊斯得。
白潇潇刚在台子上坐定，苏隳木转身往人群里面扎。
大会人挤人，全是老乡和青年。
曾庭浩要是真闹起来，开枪？
不行。
上次袁建华那事儿才过去几天，谁还敢乱放枪？
只能靠人盯、狗咬、手脚快。
早料到这茬，苏隳木早上就悄悄跟哈斯打了招呼。
今天把家里的狗牵来。
“阿哈！”
他拨开几拨人，一眼瞅见晃过来的哈斯。
小伙子手里攥着条黑灰相间的壮狗。
一见苏隳木，那狗尾巴呼啦啦摇成风车，鼻子翘得老高。
“汪！”
苏隳木接过狗绳，弯腰拍了拍狗头。
“闪电，好样的。”
哈斯嘿嘿一笑，摸摸后脑勺。
“我家闪电和大雪，俩都是杠杠的。闪电追兔子从不喘粗气，大雪咬牛犊子连牙齿都不打滑。”
“行行行，知道你家狗赛过马。”
这话一出口，哈斯也不反驳，只是咧嘴又笑了一下。
他抬脚往前迈了半步，又顿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同伴，抬手示意对方跟紧。
两人一前一后往最前头挤。
那边曾庭浩刚讲完话，正扭腰抻腿，架势摆得足足的。
哈斯扫了眼四周，牧民在，青年也在。
青年他喊不动，牧民可熟得很。
他立马用蒙语招呼了一声。
“大家散开点！待会儿留神脚下，别绊倒阿哈，也别挡他办事。留出三步宽的地儿，往后退，退稳了再站。”
大伙儿互相看看，二话不说，往后挪了几步，空出一大块地儿。
至于旁边那些愣站着不走的……
听劝的早就退了，硬要凑热闹的，谁拦得住？
天命如此，老天爷都闭着眼呢。
同一时刻，曾庭浩终于活动开了筋骨，深吸一口气，转头冲战士一扬下巴。
放狼！
笼门哐啷一声被掀开，铰链吱呀作响。
声音还没落定，笼子里那只病恹恹的狼，耳朵抖了抖，眼皮都没掀。
围观的人里，好多青年激动的不行。
连原先对曾庭浩不太看好的何主任，也微微挺直了腰板，心里嘀咕。
这事儿……
说不定真能行？
行了最好。
行了就是白纸黑字的功劳。
念头刚落，空地上的曾庭浩迈开步子朝铁笼凑过去。
手里那根套马杆有点抖，他眯着眼，反复比划着狼脑袋的位置。
牧民刚才教的几招，他越试越顺手，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接下来的步骤。
先得快准狠，把绳圈套上狼脖子或脑袋。
接着借杆子的长度和身子的力气，把它死死压住、拽出笼子。
最后……
啪！
曾庭浩瞅准空当，双手一抖腕，嗖地甩出套马杆！
绳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去，偏斜着往前飘。
歪打正着，还真缠住了狼的头！
“成了！”
他心头一热，腰背发力，猛往后拽！
围观的青年们炸了锅。
可就在这帮年轻人热血上头时，那只狼忽然晃了晃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它慢慢转过头，盯住曾庭浩。
刚才那种灰蒙蒙的眼神一下子没有了！
嗷呜！
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嚎炸开！
病狼猛地弹起，反向猛拽套马杆！
就等曾庭浩一松劲、一趔趄，立刻扑上去！
太悬了！
领导脸色一变，脱口喊道。
“顾问！快拦住他！”
谁料曾庭浩正血气翻涌，压根听不进劝。
他心里只有一团火。
怎么又是那个混血顾问抢风头？
凭什么轮不到我出这个彩？
于是咬牙嚷道。
“不用管我！大家睁大眼睛瞧好了，我们工农子弟的骨头硬得很！什么豺狼虎豹，全都是吓唬人的纸糊玩意儿！”
喊完，双手攥紧杆子拼命往后拉。
他动作没错。
可他忘了，狼不是靶子，是活的、记仇的、专挑软肋下嘴的狠角色。
正常人遇上这局面，早撒手闪身了。
曾庭浩不知道。
他没在草原上跟野物交过手，只在电影里见过驯服的狼。
结果下秒，狼猛地拧身回扑！
套马杆瞬间失衡，曾庭浩收不住力，哐当仰面摔倒。
狼哪肯放过？
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它甩开绳圈，四爪腾空，一口咬向曾庭浩喉咙！
从甩杆、套中、硬拉，到翻盘暴起，整套戏码，连五秒钟都不到！
何主任猛地从折叠凳上蹦起来，脸都白了。
“快！快把人拉出来！”
喊完这句，他自己先蹽出去老远。
领导也乱了方寸，被警卫员半扶半架着，连退几步躲到人群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