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我是你嫂子。”
话音刚落，齐露瑶把其木格的手掰开，转身就走。
白潇潇比其木格还慌，赶紧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步子又急又快。
“露瑶姐，十块真的太多了，我也觉得其木格没撒谎，她不可能推人……”
齐露瑶脚步猛地一顿，侧过半边脸。
“我也信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
她声音低低的。
“我不想惹麻烦。”
白潇潇站在门边，眼睛一直盯着毡帘外晃动的树影。
齐露瑶掀开毡帘进屋，蹲下身，从那只军绿挎包里翻来翻去。
毛票、钢镚儿、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张一张数过去。
最后终于算清楚，八块六毛二。
差那几毛，差那几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零钱，脸上难得露出点难为情的神色。
“小白，能先借我点不？一号发津贴，我当天就还你。”
白潇潇一把抓过她手里的钱，塞回挎包里。
“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
“这种人啊，不是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从一开始就别松口。让她尝到一丁点儿甜头，后面可就甩不掉了！”
“你们认识？”
齐露瑶目光落在白潇潇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真没怎么接触过。”
白潇潇挠挠后脑勺。
“不过嘛，我亲眼看过几个被她盯上的人，后来都什么样了，心里门儿清。”
齐露瑶听说过胡婶子这号人，可她平时不爱凑热闹。
再加上前些日子根本不在，杨娟娟那些事，她压根儿没听过。
但白潇潇不一样。
她是一路看着胡婶怎么把别人绕进去的。
她眼珠子一转，飞快扫了一圈屋子里。
最后定在房梁下挂着的一串肉上，立马有了主意。
“要不，咱给胡婶拿块肉？又不值几个钱。”
话音刚落，搬来个小凳子，取下一块肉干，凑近鼻子一闻，眉毛直接拧成疙瘩。
“哎哟喂，这味儿不对劲啊，焦糊糊的，八成是烤过头了！那正好，坏肉给她，好肉咱们自个儿留着。”
齐露瑶伸手想拦，刚抬起来又缩回去。
白潇潇看她那副犹豫样，二话不说挽住她胳膊，把她拉了出来。
两人脚步没停，直奔人群最热闹的地儿。
白潇潇笑盈盈把肉往胡婶手里一塞。
“胡婶，家里翻遍了，钱真没有，就剩这块肉了，您先带回去吧。”
一听没现金，胡婶脸立马拉长，张嘴就想喷人。
结果左脚绊右脚，身子猛地前倾，差点摔个大马趴。
“哎哟哟，胡婶慢点儿呀，身子骨金贵，可不敢猛来～”
白潇潇赶紧凑上去扶，声音软乎乎的。
再说，人家笑脸迎你，你还好意思扯着嗓子骂街？
胡婶顿时卡壳，一句话也硬不起来了。
白潇潇眼瞅着火候到了，立马扭头招呼围观牧民。
“大叔大婶帮帮忙呗？”
“小白姑娘，怎么办你说！”
“快把刀拿来！咱们给胡婶，好好切一块肉！”
胡婶鸡皮疙瘩唰地冒出来，手心直冒汗。
“顾问家的……你、你要剁哪块啊？”
白潇潇侧过脸，笑眯眯。
“哎呀，胡婶消息真灵通！组织确实安排我和苏隳木处对象呢，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媳妇这个称呼，可不能乱叫。”
话音未落，旁边人已把菜刀递来。
随后一把把那块肉干塞进胡婶手里，还帮她把两边攥紧。
“来来来，胡婶您抓稳喽。听说老人家吃太腻容易不舒服，咱把肥膘全剃掉，就留点筋道的瘦肉，放心，绝对干净利索！”
胡婶愣了半秒，这才反应过来。
哦，是切肉。
不是切别的……
可她已经下意识死死捏住那块油滋滋的肉干。
“顾问家的，你悠着点儿切啊，可别割着手……”
“放心吧，我手稳得很，不会划伤自己。”
“我……我是担心你伤到手啊！”
白潇潇眨眨眼，有点儿不好意思。
“胡婶，您真是热心肠，还惦记着我呢！要不我找个人帮您切？行不？”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朝旁边吆喝了一声，招呼来个壮实的汉子。
三句两句就编出一堆理由，非要把那条肉干重新剁开。
说老人家嚼不动纯瘦肉，怕卡嗓子。
说五花肉风干后又柴又腻，根本不好下口。
一套接一套，没完没了。
转眼功夫，肉干被剁成一堆黑疙瘩。
偏偏挑的是猪屁股那块，全是硬皮、老筋和肥膘。
胡婶干瞪眼，愣是没说出个囫囵话，只好捏着那团肉干直叹气。
“那您这是准备回大队了？”
白潇潇双手抱着臂，语气平淡。
“嗯……回呗。”
“那就不留您啦，您慢走哈！”
她脊背挺得极直，稳稳地往前走。
这哪是什么养尊处优的阔小姐？
分明是个砍价像砍瓜切菜一样利索的人形杀价机。
胡婶刚转身走远，大家本以为这事翻篇了。
院里只剩其木格和齐露瑶站在原地。
谁知其木格突然绷不住了，眼圈泛红，声音也发颤。
“嫂子！你把肉给她，不就等于认了是我推她的吗？！”
齐露瑶手里正端着个旧搪瓷盆，把地上散落的腊肉丁捡回来。
这块腊肉，她打算再晾两天。
可既然都剁碎了，索性今儿全端上桌，一家人热热闹闹分着吃！
一屋子人，热乎乎的。
她盛出第一碗汤，撒了葱花，端给其木格。
其木格接过碗，热气熏得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其木格泛红的眼眶，语气温和。
“对不起啊，其木格，今天是嫂子考虑不周。”
其木格鼻子一酸，把碗捧得更紧了些。
“嫂子，我不是非要你道歉，我就想你信我，也信我哥。”
“你哥？”
齐露瑶一怔。
“怎么又说到哈斯同志了？”
“我都明白。”
其木格低头攥着衣角。
“你给肉，是怕她以后天天上门搅和，想替我低头，让她消停点。”
“可真不用这样！有事我哥扛着，他准保护住咱们。要是有人敢动你，动我哥，我第一个冲上去！”
“因为现在啊……”
她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
“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太阳悬在头顶。
齐露瑶默默低着头。
其木格见她半天不吭声，终于坐不住了。
“嫂子？嫂子？我刚才太闹腾，惹你烦了是不是……”
齐露瑶猛地回过神，摆摆手。
“没事。你不是说了嘛，我们是一家人。”
小姑娘眨眨眼，愣了一小会儿，忽然扑上来，直接把人紧紧抱住。
“嘿嘿，对啦！咱们真成一家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