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抬眼看他。
“你不舒服?”
行吧。
开局就踩了坑。
但他手里还有牌。
按老吴教的招儿,苏隳木今儿特意戴了块表,是老吴硬塞给他的。
金链子软乎乎的老海市牌,听着就贵气。
苏隳木理了理衣领,又顺势把手伸到白潇潇跟前。
白潇潇低头一瞅,立马咦了一声。
“哎?你这表换啦?”
苏隳木心里腾一下就烧起来了,连脚趾头都在喊。
快看我!
这人怎么这么爱显摆?
结果下一秒,白潇潇只瞄了眼表盘,就转头说。
“哟,五点半了。走,吃饭去。”
几分钟后,苏隳木攥着餐盘,站白潇潇身后直翻白眼。
这相亲怎么能相成这样?
平时追姑娘,他都是顺水推舟,嘴皮子一碰就来感觉。
可一贴上相亲这俩字,整个人连话都不会讲了。
甚至在白潇潇下课前,他还厚着脸皮又把老吴堵住了,问。
“哥,相亲头回见面到底聊什么?别冷场啊。”
老吴当场笑喷。
“得了吧你,少在我这儿演纯情小男生!私底下搂都搂够了,现在倒跑来问我,你可真能憋!”
“真不会。真没试过相亲。”
老吴这才收了笑,拍拍他肩膀。
“行,听好,相亲嘛,先点头打招呼,再报自己名字、哪来的、干什么的。接着一块吃顿饭,要是想加分,最好带点小东西过去。”
“带什么?”
“看你有多上心。”
老吴一脸正经。
“送的东西越实在,人家姑娘越觉得,哟,这人是真想成,不是瞎晃悠。”
苏隳木认真点了头。
打完饭,两人挑了角落位置坐下。
白潇潇纳闷,今儿这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声不吭,坐得笔直,安静得像根木头。
结果她刚拿起筷子,苏隳木突然开口。
“我叫苏隳木·伊斯得,身份证号……”
白潇潇差点把筷子掉地上,赶紧拦住。
“你干什么呢?怎么冷不丁背起身份证来了?”
苏隳木一挑眉毛,表情古怪,嗓音倒是稳稳当当。
“自我介绍啊。”
他顿了顿。
“白潇潇,咱现在还在流程里头呢,是我给你准备的,你瞧瞧。”
话音没落,他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白潇潇接过来一翻开,当场愣住。
这哪是什么礼物?
分明是苏隳木·伊斯得同志的……
存折。
白潇潇手一滑,那本存折差点栽进汤碗里。
幸亏苏隳木眼尖手快,顺手一捞,又轻轻放回她手心,说。
“抓牢点。掉了得跑县城重新办。”
白潇潇眼圈立马泛红,急得舌头都打结。
“你、你胡扯什么呢!哪有把存折随便塞给人的?我刚才扫了一眼,数字可不小啊!要是谁顺手一取,钱就没了……”
苏隳木只瞧见她粉嘟嘟的小嘴一开一合,活像小鱼吐水泡,可爱得让人想捏脸。
至于她到底念叨些什么?
他半个字没听清。
白潇潇越说越心慌。
对面那人,眼神软得能化糖,像是她整个人才是他最稀罕的宝贝。
不知怎么的,她心口咚了下。
“你烦死了,都不正经听我说话!”
她小声嘀咕,嘴唇微噘。
结果苏隳木一听她这调调,心里头直叹气。
哎哟,这人又来劲儿了。
没救了。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漂亮话,干脆放低声音哄。
“我在听呢。真听。”
“听什么?我都说了好几遍了。”
“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让你把存折拿回去锁好!你干嘛不照做?”
“没太清,再说一遍?”
“我让你把存折拿回去……”
话没说完,白潇潇忽然顿住,脑袋一扭,不理他了。
“你又逗我,我才不信!我现在可认真了!”
苏隳木马上赔笑。
“真没逗你。就是感觉现在这模样,特别像过日子的两口子。”
白潇潇不吱声了,手里那本存折还紧紧攥着。
她闷着头不说话,苏隳木反倒坐不住了,笑着问。
“媳妇儿,想什么呢?”
喊一声媳妇,就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白潇潇气他厚脸皮,又挑不出错,只好把存折推到他面前,瘪着嘴说。
“你现在给我的东西,我还没资格收。等以后真成了你的人,我一定替你管得严严实实,行不行?”
这话听着随意,可明眼人都懂,差不多等于答应以后跟他过一辈子了。
他刚想咂摸咂摸这滋味,四周几桌吃饭的战士一下全站起来了。
原来大伙儿压根没在真吃饭,耳朵全竖着听墙角呢!
这会儿憋不住了,直接在食堂里开起了现场直播。
“哎哟,老婆~”
“来啦,老公~”
“呵哈哈哈!”
啧,不愧是又讲纪律又爱热闹的边防兵。
演起双人相声来,比春晚还溜!
白潇潇周末休息,苏隳木一个人骑马过来。
老吴早就在院子门口晃悠,见他进门咧嘴就乐。
“怎么啦小苏?脸拉得比马缰绳还长!昨天相亲不是挺顺吗?怎么今儿跟谁欠你一筐土豆似的?”
其实苏隳木真没绷脸。
他平时话少,笑也浅,可自从白潇潇来了以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了开关。
她在,眼尾能弯出月牙。她不在,连呼吸都省一半力气。
苏隳木一听老吴这调调,就知道他又来逗闷子了。
把马缰往拴马桩上一绕,抬手按住老吴正挥舞的胳膊。
“停停停,别抡了,风太大,吹我帽子飞了。”
“得嘞,我这胳膊是鼓风机,再扇两下怕你打喷嚏流鼻涕。”
说到这儿正好收住。
大会眼瞅着就要开了。
通知早发到了各队了,光是比赛场地就得安排三处。
更别说上面还要派考察组来走一圈。
这类事,苏隳木早习惯了。
上午开会开到太阳当头,领导念文件像念经,底下人听得直点头。
老吴第一个扛不住,扯着苏隳木袖子往外走。
“饿疯了!走,干饭去!”
结果刚拐进楼道,迎面撞见领导,笑呵呵看着他们。
“顾问,最近状态不错嘛,干劲儿要足哦。”
苏隳木想了想,老实巴交回一句。
“我不爱坐。”
搁平常,这话出口等于扔颗哑弹。
谁知今天领导早有准备,连摆三下手,语气也格外轻快。
“那可不行啊!都要办喜酒的人了,得攒钱娶媳妇、盖新屋、养娃娃呀!”
这话听着轻飘飘,其实是甩出个明晃晃的大红盖头。
老吴耳朵灵,立马听出门道,一把拽住苏隳木胳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领导您慢点说!我们小苏已经立正站好、准备好掏心窝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