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一写完教案,就揣着小水壶往水泡子边溜达,准能找到其木格。
其木格总坐在柳树荫下补渔网。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草原上的蚊子也跟着活泛起来。
家家户户都得天天割艾草,等到天黑以后点上熏牛羊,不然牲口整宿睡不踏实。
蒙区这蚊子,真不是闹着玩的。
个头大、脾气野。
白潇潇刚开始还当是夸张,结果胳膊腿上全是包,又疼又痒直抓挠。
苏隳木赶忙跑去买了清凉油和花露水,她抹了两回,效果几乎为零。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后方又起了两个小包,指尖一碰就疼。
干脆套上厚实外套,领子扣到顶,心想,这下总该没事了吧?
哪晓得刚走近水边,几个媳妇就捂嘴笑开了。
“小白姑娘,热不热啊?再这么捂着,汗疹都给你捂出来了!”
白潇潇低头扯了扯袖口,脸蛋微微发烫,声音软软的。
“我也试过穿长袖长裤,可蚊子照样隔着布叮我。”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婶子抡起镰刀,削倒一片艾草。
她几步走过来,抓起白潇潇的手,狠狠抹了一层绿糊糊的艾草汁。
“姑娘,你皮肤细,蚊子专门挑你咬!多擦点这个,管用!”
白潇潇心里一热,当场打定主意。
往后每天割艾草,她必须来搭把手。
可这活真不好上手。
其木格教了好几回,她还是老劈歪、老断茎、老划破手指。
她学精了,宁可蹲那慢慢薅,也不图快硬来。
可人一闲下来,耳朵反倒机灵了。
她一边慢悠悠割草,一边听边上婶子姑娘们聊闲天。
今天不知怎么的,话题绕着绕着,就绕到了下夜上。
原来一入夏,牛羊怕蚊子扰觉,夜里就得有人守着烧艾。
蒙区人家是女人轮值,可外地来的汉人青年不分男女,抽签排班。
于是几个没订亲的蒙区姑娘眼睛亮了,叽叽喳喳讨论起今晚想和谁一块守夜。
其实啊,这话说出来挺含蓄的。
就像说睡觉,有时候真是闭眼歇着。
有时候……
嘿嘿,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下夜也是一样。
表面是看火熏蚊,里头还裹着另一层心意。
可白潇潇哪懂这些弯弯绕?
等大伙儿说得差不多了,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哎哟,你还真敢提小姚啊?人家是读过书的,能搭理你?”
“哎,小白姑娘,你念过书的,你说说,你想跟谁一起下夜?”
白潇潇眨眨眼,想了想,语气认真。
“我呀,最想跟其木格一块下夜。”
话一出口,周围人全愣住了。
其木格更是一下子跳起来,手指着自己鼻子直嚷。
“我?嫂子,您说的是我?”
白潇潇歪了歪脑袋,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可不就是你嘛,怎么啦?你有什么难处?”
其木格挠挠后脑勺,皱着眉,挤出一句。
“那……那阿哈哥怎么办?您真不打算和他一块守夜?”
“不守。”
白潇潇答得飞快。
“他不太适合干这活。”
毕竟连小羊羔见了苏隳木都缩犄角,夜里怕不是得集体做噩梦。
这话刚在肚里打了个转,后脖领子忽然一紧,整个人被提溜起来,晃了晃。
一扭头,撞上一双金灿灿的眼睛。
瞧见是苏隳木,她立马不挣了,乐呵呵地仰起脸,问他。
“哎?你今儿怎么回这么早?”
“能不早吗?”
他压低声音。
“再晚点回来,我连靠谱俩字长什么样都得忘了。”
苏隳木顺手把她放回地上。
白潇潇这种千金,从小规矩严,手脚也稳当。
可今天天热得冒烟,她裹着三层蒙袍,才站一会儿就脸蛋通红,在原地绕来绕去喘气,看得人心里直发软。
苏隳木一看她这样,火气早飞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行吧,不行就不行。
等将来领证那天,谁躺床上起不来,还不一定呢。
他转身就把其木格的背篓扛上肩,又一把抄起其木格的膝弯,顺手把人往背上一托,这才朝大伙儿扬声说。
“我家这位傻乎乎的,嘴快心软,别老逗她。”
话音一落,几个姑娘噗嗤笑出声。
白潇潇一头雾水,正解到第二颗扣子,赶紧停住,急急辩解。
“她们真没逗我!”
“是是是,大小姐说得对。”
他拖长调子。
“是你在欺负我,总行了吧?”
“我哪有欺负你啊!”
白潇潇立刻扬起下巴。
“你别瞎扣帽子。”
“你刚说我不行,不算欺负?”
他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我说的是你守夜不行,小羊看见你直打哆嗦,可不是说你别的地方不行!”
她语速加快,耳根悄悄泛红。
“那……”
他往前凑近一点,声音低下来。
“你觉得我这个人,行不行?”
白潇潇脑子嗡一下,差点原地打结。
再一扭头,好家伙,其木格不知什么时候蹿上伊斯得的马背,撒丫子蹽得没影儿了。
“嫂子!我饿死啦!先回家扒饭去咯!”
其木格的声音远远飘来。
“你背篓……”
白潇潇下意识抬手朝他方向指了指。
“搁你们那儿呗!回头顺路捎给我,或者直接送我家都成!”
话音未落,人和马早已拐过山坳。
白潇潇心里过意不去,刚想拉苏隳木袖子说。
“咱待会儿先把背篓送过去?”
一抬头,却见他正盯着自己看。
“其木格都晓得心疼人了,就你还在那儿傻乎乎的。”
他一开口,嗓子又低又糙。
白潇潇一下子心口发烫,自己也纳闷。
怎么每次听见苏隳木这么说话,脸就直发烫呢?
“我、我哪里不乖啦?我明明挺讲理的!”
“你就是存心逗我。还不承认。”
他不退反进,一步跨到她面前。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啊!我早说清楚了,不是嫌你人不好,是……”
她急急辩解,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说越低。
“那我要真问一句我人好不好,你又听不见。”
苏隳木耷拉着眉毛,一副被全世界辜负的样子,其实厚脸皮早就突破天际。
“来,亲口回答,我好不好。”
白潇潇心跳猛跳两下,呼吸略显急促。
这会儿苏隳木离得越近,她越觉得这话像根绳子,左绕右绕全是套。
“我……真说不上来……”
“不许说不上来。”
他鼻息热烘烘地贴着她的耳朵刮过去,接着顺着衣领往下滑,停在她颈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