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眯成两条缝，鼻子翘翘的，嘴角还微微往下耷拉着。
他不敢信，揉了揉眼再细看。
还是不信，扭头就拉住哈斯问，
“哈斯，这马被蜂子蜇肿了脸是不是？”
哈斯抬手遮了下额前的光，又凑近两步，歪着头打量那匹马。
“哎哟，它呀！”
他一拍大腿，乐得咧嘴。
“天生就这副德行！咋样？我这马啊，不光能跑赢风、咬赢狼，丑也丑得响当当！全草原数它最出挑！”
苏隳木直愣神。
他琢磨了下，想起当时白潇潇挑小狗那会儿，一眼相中那只耳朵耷拉、屁股少毛、走路还晃悠的土狗。
自己当时心里直犯嘀咕。
头回见这么秃噜皮的狗，像被火燎过似的。
莫非……
她真就偏爱这种调调？
他舔了舔嘴唇，试探着开口。
“白潇潇，你瞅瞅，大黑马俊，还是小白马俊？”
“大黑马俊。”
“那你更加稀罕哪匹？”
“小白马。”
成。
他胸口气一提，话赶话就脱口而出。
“那……我呢？我长什么样？算不算顺眼？”
白潇潇扭过脸，打量起来。
皮肤是晒出来的麦色，可架不住底子硬朗。
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眉骨棱角分明。
整张脸又野又稳，带着股压不住的劲儿。
老实讲，挑不出毛病。
白潇潇点点头。
“顺眼。”
苏隳木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突直跳。
可这马是给白潇潇挑的，合不合她眼缘才是头等大事。
哪怕觉得那小白马丑得扎眼，他也硬着头皮，伸手把它牵了出来。
好在它虽模样怪，脾气倒温顺。
哨声一响，“嗒嗒嗒”小跑着凑上来，还把湿漉漉的鼻尖往白潇潇手心里蹭，亲得不行。
另一头，哈斯也替姚宇辰挑了匹膘肥体壮的黄骠马。
事情办妥，他挥鞭吆喝一声，准备赶马群去坡上撒欢。
苏隳木跟他挥手道别，两伙人就此岔开走。
他让姚宇辰先牵马回兵团，拽着白潇潇，慢悠悠落在后头。
人家帮了忙，姚宇辰也不好啰嗦，只点头转身就走了。
白潇潇满心欢喜地牵着小白马，边走边用掌心一遍遍摸它脑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苏隳木心里特别难受。
这对象刚捂热乎，结果左防右防，最大的雷竟埋在自家炕头上。
难不成她真就好这一口。
越丑越上头？
念头一起，他干脆撕开面子，单刀直入。
“白潇潇，你是不是就爱丑的？”
白潇潇眨眨眼。
“什么丑的？”
“丑狗、丑马、丑人……”
他嗓音低低的。
“你要真爱丑的，那我……还入得了你的眼不？”
话说到这份上，苏隳木豁出去了，不刨出个准信儿绝不罢休。
这可是他千辛万苦才追到手的，哪能让歪瓜裂枣趁虚而入！
他牙根暗咬，腮帮子绷得死紧。
谁料白潇潇一瞅他那副绷着脸的样子，噗嗤就乐了。
可没一会儿，她就把眼皮垂下去，慢吞吞开口。
“就是，你也清楚，我家底子，要是挑个俊俏的，八成得被人揪着说三道四。再说了……”
“再说？”
“嗯。”
白潇潇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摆。
“再说啊，小狗和小白马都长得磕碜。大伙儿嫌它们土气，连挑都不愿多挑一眼，自然没人要。被剩下来的人，我心里清楚，那滋味可不好受。”
“坐在角落里，看别人被挑走，听别人被夸奖，自己却连一句问话都没有。我自己挨过，所以不想也挨。”
话刚说完，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勾住苏隳木的袖口。
偏偏脑袋一扭，下巴朝外撇着，压根不肯往他脸上瞄一眼。
“还有……我喜欢你。管你帅不帅、高不高、黑不黑，反正我就认准你了。”
“你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生气的时候眉头拧成疙瘩，走路时肩膀有点垮，说话声音闷闷的，我都记着。你喜欢嚼草根，袖口总沾着泥点，这些我都看见了，也都喜欢。”
风悠悠地吹过来，卷起她鬓角一缕碎发。
身后那只傻乎乎的丑小白马撒着欢绕圈跑。
苏隳木心跳咚咚咚，快得自己都按不住。
什么情况？
怎么自己偷偷吃醋，反倒被人家当面点破心意？
这哪是解气啊，这是直接灌蜜！
以后醋还得照吃，不过得换着花样吃，最好连人一起打包嚼烂吞下肚。
他光顾着愣神，半天不出声。
白潇潇歪着头打量他，一脸纳闷。
“苏隳木？”
“哎，在呢！”
他立马接上，嗓子有点干。
“你怎么哑巴啦？”
正说着呢，只是全在脑瓜子里滚了个遍。
苏隳木心里直叹气。
那些念头，一张嘴怕是要把她吓跑。
越想越上头，一想到她都喜欢自己了，那亲亲抱抱、挨挨蹭蹭、甚至……
“嘶。”
他猛地抬手捂住整张脸。
幸好皮肤够黑，不然早红成猴屁股了。
白潇潇踮起脚尖，嗖一下钻到他的跟前，两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你生我气啦？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早点讲明白。要不，要不我赔你点什么？比如……你要是不嫌弃，就把头……”
低下点。
后半句还没出口，男人已整个贴上来。
嘴压嘴，气息灼热，肩膀撞开她肩头，手臂箍紧她的腰，天旋地转。
她往后一倒，陷进软蓬蓬的草堆里，青草香混着阳光味扑满鼻腔。
再睁眼，头顶蓝天没了，只有双眼睛，深得能把人整个吸进去。
后脑勺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往上轻托了一下。
她下意识哼了声。
苏隳木喉头一滚，低低笑出声。
“白潇潇。”
“……嗯？”
“两件事。”
她声音软绵绵的。
“……什么事？”
“第一件，闭眼。”
她眼睛都不眨，唰地合上。
“第二件呢？”
“嘴巴，放松。”
苏隳木声音哑得厉害，字字沉进她耳膜里。
“以后亲嘴，就这两条规矩。”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苏隳木才牵着白潇潇的手，不紧不慢往兵团走。
他们回来得可真巧，老吴刚把那几个咋咋唬唬的青年给送走。
这老烟枪闲下来就爱蹲在院门口抽烟，烟雾缭绕地眯着眼往远处瞅。
远远瞧见苏隳木骑着那匹黑马慢悠悠晃过来。
白潇潇稳稳坐在他身前，旁边那匹小白马跟没挑上似的空着。
老吴立马招手把姚宇辰叫过去，咧嘴一笑。
“哎哟，小姚同志，我看你还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