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马是啥颜色的？”
“黑色的。”
通讯员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话已经传到，我还得赶去别的营地，就不多留了。大家保重，节哀顺便，注意安全。”
说完，他抬手扶正帽檐，顺势拉紧缰绳，调转方向朝西而去。
人刚走，营地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老妇人跪坐在地上开始拍打胸口，口中念着逝者的名字。
年轻一些的汉子攥紧拳头，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有人当场哭出声来。
尤其是那几个平时总围着苏隳木打转的小孩，一个个扯着嗓子喊“阿哈没了”。
阿戈耶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一个还在嚎叫的孩子，压低嗓音追问。
“谁？是谁死了？”
待听清是苏隳木三个字，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小白姑娘……”
她轻声叫住白潇潇，生怕她一下受不住。
看到白潇潇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阿戈耶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想搭她肩膀。
指尖还没碰到，却发现白潇潇的肩膀肌肉绷得极紧。
她顿时不敢碰了，只敢用极轻的声音唤她名字。
可白潇潇一句话没说，只是抬手抹了把眼睛，转身就往苏隳木家跑。
她推开半掩的围栏门，从角落牵出那匹小马。
苏隳木养的马没几个，除了伊斯得，白潇潇只认得这匹叫小苹果的。
那次她跟着苏隳木去河谷捕獭，路上摔了一跤扭了脚，就是这匹小马一路把她驮回来的。
小苹果一看是她，耳朵一动，乖乖跟着走了出来。
周围人见状全慌了，纷纷冲上来拦。
“小白！你干啥去？”
这是个穿褐色棉袄的老汉。
他堵在马侧前方，双臂张开不让她通行。
白潇潇低声答。
“我去找苏隳木。”
“疯了啊你！不能去！”
老汉跳起来吼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路都不熟，狼群都在外头游荡！”
“就是！外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不会骑马，太危险了！”
“快拦她！不能再出事了！”
人群往前挤得更紧了。
有人试图抢夺缰绳，被她猛然往后一扯躲开了。
喊声一声比一声急，可白潇潇像是听不见。
她咬着牙回想每一次看到苏隳木翻身的动作。
先稳住重心，再借力上提。
她的右脚第一次没踩进马镫，直接滑了下来。
第二次勉强勾住，身子却被带得倾斜，差点摔在地上。
围观的人发出惊呼，好几个人已经准备冲上去接应。
可第三次咬紧牙关，硬是歪歪扭扭爬了上去！
人群一下子静了。
大家仰头看着她，脸上写满震惊。
她坐在马上，忽然开口。
“光哭能哭活人吗？你们这样，董卓就能死第二次？”
周围人全愣住了。
这话又酸又文，一听就不是牧民平时的说话路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阿戈耶叹了口气，用蒙语翻译道。
“她说的是，哭没用，哭也救不回人。”
这几个字出口后，原本躁动的情绪又被压制了几分。
几秒钟前还想把她强行拉下来的那些人，此刻全都静静站着，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这次白潇潇谁都没看，只是颤抖着手攥紧缰绳，脚后跟碰了下小苹果的肚子。
小苹果稳稳地迈开步子。
阿戈耶一边跟着一边问，
“真要去？小白。”
“嗯。”
“再等等？再等几个钟头。”
她还在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焦急。
“等额吉让哈斯带你，更安全。”
“可是额吉……”
白潇潇突然轻声笑了笑。
“再等，就晚了。”
她模样挺俊，一笑起来脸上的酒窝就陷进去。
谁能想到性格这么犟，活脱脱是个苏隳木翻版。
“额吉，我决定了，得自己去找苏隳木。”
“因为我心里有他。”
“我说话就得算数。”
骑马才走了不到十分钟，白潇潇就已经喘不上气了。
风刮得厉害，沙粒不断打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她趴在小苹果背上，浑身都快被颠散了架。
鼻子里干得发烫，吸进来的全是沙尘，即便如此，她也不敢闭眼，生怕漏掉路上哪怕一个人影。
好在小苹果有点灵性，还认得路。
它顶着风，拼了命地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潇潇已经被晃得说不出话。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看得出是骑马的人，身形很高大，正飞快地朝她这边奔来。
白潇潇的心提到了喉咙口。
偏偏这时候，她身下的小苹果不知发了什么疯，猛地扬起头“咴”地叫了一声。
接着四蹄腾空，突然加速，还一个转身，直愣愣朝着那人冲过去！
“小苹果！停！快停下！”
白潇潇吓得魂飞魄散，使劲想拉缰绳。
可她根本不懂怎么控制马，整个人被甩得左右摇晃，几乎要掉下去。
结果就在两匹马眼看要撞上的瞬间，小苹果却猛地一侧身子，急刹车。
白潇潇被惯性往前带了一下，本能地抓紧了缰绳才没摔下去。
同一秒，对面那匹高大的马也猛地前腿抬起，“嘶”地一声长鸣。
马上的人迅速控缰，稳住坐姿，眉头紧锁，目光直直看向白潇潇的方向。
“你为什么来了！？”
听见苏隳木的声音，白潇潇猛然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轮廓边缘镀了一层光。
他的身影逆着光，但她依旧能看清他的脸。
灰蒙蒙的外套上沾满沙粒，袖口磨破了一个角，领口歪斜。
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有震惊，有担忧，还有怒意。
苏隳木没死。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炸开，震得她四肢发软。
白潇潇刚想说话，忽然鼻子一热，有东西混着眼泪一起滑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手去擦，手指碰到了湿热的液体，才意识到出了鼻血。
高原干燥，风大，加上刚才剧烈奔跑，血压突然升高，引发出血并不奇怪。
可偏偏这个时候流出来，实在难堪。
她心想，这下肯定难看死了。
对面苏隳木脸色立刻变了。
他二话不说跳下马，冲过来，将她抱了下来。
白潇潇整个人软绵绵的，还在轻轻打颤。
苏隳木一碰她的脸，立刻察觉不对劲。
脸上又凉又湿，像是糊了一层泥水。
“你怎么了？！哪受伤了？是不是被东西划到了？有没有哪特别疼？你根本不会骑马啊……你倒是开口说句话，白潇潇！”